消息传递，包括情报和命令，是一门很关键的学问。

    情报是否及时侦知，军令是否及时送抵，往往能左右战役胜负。

    对此，历代名帅均非常重视。做过不少革新个，定过不少规矩。

    一支军队的斥候和哨骑，总是全军最精锐的战士。脑子机敏，武艺高超，且无比忠诚。

    传令兵总是记性最好，口齿最伶俐的兵，再配上最骏的快马。

    无论多么窘迫，哪怕主帅步行，亦不会让传令兵用双脚走路。

    提拔一名武将之前，要先考核会不会看旗语，识军令。

    或者提拔之后，第一时间补上这条短板。

    总而言之，一支优秀的军队，必然非常重视消息传递。

    既快又准，才叫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可惜受限于条件，总有许多遗憾。

    要么够快，却只能传递简单消息，比如响箭。

    要么够准确，却不够快，比如口头传达。

    五色旗语是最佳方式，兼顾了两点。

    只要规则定得足够全面，就能传得很快，且相对准确。

    戚继光在《纪效新书》里，记载了非常详细的旗语规则。

    红黑青白黄，五行颜色代表方位，竖举不动，代表全军待命，无军令不得妄动。

    竖举不动代表全军待命，竖举挥3次，代表全力进攻，死战不退。

    上下快速急挥，代表发现敌军踪迹，紧急戒备。

    再加上金鼓、喇叭、哱啰、炮声等辅助，以及事前约定，就可以传达复杂的命令。

    戚爷爷太有名，嘉靖之后，大多熟习明军武将《纪效新书》，效仿行事。

    南北明军略有不同，不过大抵遵从书中规律。

    确实很好用。

    陈子履却一直认为，有点太糙了，远称不上完美。

    其一，要传递复杂消息，还要制定更复杂的规则。

    规则越全面，要记的东西越多，学起来越累。

    其二，敌方可以通过观察动作，猜到我方旗语含义，进而提前防范。

    一旦高级军官，或者传令兵被俘，就更没有秘密可言了。

    反正经常交战的两支军队，大多可以互相看懂对方旗语，八九不离十。

    临时更换规则？

    我方将领很难适应，敌方靠动作，还是猜个八九不离十。

    总不能红旗向后，代表进攻吧。

    万一前后混淆，进攻看成后退，可就糟糕了。

    还有最后一条，想要看得远，就得站得高。

    鸡鸣山顶那么高，向左向右看不清。

    总而言之，速度、准确、保密、简单四条，无法面面俱到。

    总有一些缺陷，让传递捉襟见肘。

    陈子履提出的法子，就完全不同了。

    首先在鸡鸣山高处，设置一个瞭望哨，架上莱州造高倍望远镜。

    鸡鸣山实在太高了，一览众山小，后金大营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在瞭望台前，插上九个旗杆，九红九蓝，共计十八面旗帜。

    一字排开，红旗代表0，蓝旗代表1，

    九个旗杆同时挂上旗帜，即一组数字。

    比如，红红红红红红红红蓝，等于000000001。

    红红红红红红蓝红，等于000000010。

    颜色鲜明，绝不会弄错。

    陈子履在纸上写了出来，规则非常简单。

    众将一听就懂了，但还是想不通，到底有什么用。

    吴三桂问道：“七红一蓝一红，代表第10条命令吗？那第九条命令，怎么挂旗。”

    “非也，非也。”

    陈子履连连摇头，把二进制的计算规则，细细讲解了一遍。

    00=0，01=1，10=2，11=3，以此类推。

    111111=63.

    又讲了一个快速计算的法子，以便一眼就能看出是数字几。

    吴三桂读过书，对这种简单心算，自然手到擒来。

    但还是不懂，得出63这个数字，有什么用。

    第63条命令？

    对面有630骑来袭？

    亦或其他约定？

    “不，意思是第63个字。”

    陈子履拿出一个小册子，递给大家传阅。

    小册子只有7页，每页63个字，共计441个字。

    军令用到的常见字，几乎尽数涵盖。

    陈子履道：“前三面旗，代表页数。后六面旗，代表第几个字。比如命令有八个字，升降8次即可。”

    众将先是听得一阵迷糊，绕来绕去，也太麻烦了。

    临敌之际，也不知道算不算得过来。

    吴三桂、杨御蕃等人自幼读书，心算了得，不觉如何麻烦。

    金声桓、韦二狗等人则哭丧着脸，好像要上刑似的。

    甘宗彦更一声哀嚎：“说打仗，末将自问还可以。算数，确非所长呀。”

    陈子履不以为然道：“算得再慢，还能比马匹跑几十里慢？苦练三五天，一眼扫过旗帜，就知道在第几页，第几个字了。”

    接着，又讲起这套法门，那是好处多多。

    首先，消息传递将非常精确，和写在纸上，几乎没有区别。

    几分钟就能传递一条准确消息，没有比这更快的了。

    其次，敌人没有译本册子，看到了，亦决计猜不到含义。

    哪怕译本被敌军截获，还可以换一套册子，打乱文字的顺序。

    再次，这一套晚上也能用，用明暗两种风灯，代表红蓝二旗即可。

    这是五色旗无法比拟的。

    陈子履将鸡鸣山上的瞭望台，称为加密广播塔。

    敌人分几路出击，来了多少人，要攻打哪里等等，可以在几分钟之内，广播到所有将领手头。

    是战、是守、是撤退，命令可以迅速传达，不会有任何歧义。

    总而言之，除了要换算一下，剩下全是好处。

    整个战场单向透明，主帅传令无比迅速，怎会打不赢呢。

    众将细想半天，好像也是。

    以前哨骑打探到消息，飞奔回中军报告。中军再派传令兵，把命令送到前线。

    来回往返，时间都浪费了。

    如果整个过程减少到几分钟，确实有极大优势。

    尚可喜、吴三桂等优秀将领还想到，有了这套法门，很多以前不敢想的战术，好像可以实现了。

    比如突袭敌军外围哨营。

    在敌军增援抵达前，根据广播的准确消息，决定是继续打援兵，还是尽快撤退。

    至于民夫修堡垒，就更好办了。

    提前一个时辰知道消息，瘸子都能跑回营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