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
陈子履一听到这个名字,喉咙就像吞了一只苍蝇,恶心欲吐。
正想破口大骂,又强行忍住,让士兵放下吊篮,把人“请”进来。
杨御蕃急道:“这姓范的可是大汉奸呀。和他会晤,恐有损爵爷威名。”
“无妨。听听黄台吉有什么话说。”
“爵爷三思。他肯定劝降来着……”
“确实无妨。”
陈子履挥挥手,让左右不要再劝,只等看好戏即可。
不一会儿,范文程带着两个副使,坐着吊篮上了城,来到阳和卫衙门大堂。
看到一个年轻人坐在正中,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在下范文程,参见威远伯。”
“咳咳……”
陈子履早就听过范文程的大名,还知道他是北宋名臣范仲淹的十七世孙。
老婆倾国倾城,如花似玉。多铎为了做他的同道中人,不惜送掉十几个牛录。
好奇之下,忍不住细细打量了一番。
只见来着相貌堂堂,身材魁梧,不像个文臣,反倒像个武将。
至于身边的两个副使,到时平平无奇,看不出端倪。
于是问道:“黄台吉让你来干什么?”
“在下带泼天富贵而来,敬请爵爷慎重考虑。”
“哦,劝降是吧。”
陈子履对所谓富贵毫无兴趣,绕开话题,直接问道:“这个时候就劝降,黄台吉就那么有信心?”
“莫非爵爷认为,这场仗还能坚持吗?”
“愿闻其详。”
范文程听到这里,心中不禁窃喜。
他屡次劝降明将,深知劝降第一要义,就是对方一定要往下听。
对方听到“泼天富贵”没有反驳,事情成功三成。
对方说出“愿闻其详”四个字,就差不多成功了一半。
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太软,要有理有据,尽显上国威仪。
于是板起脸,正儿八经道:“爵爷是否承认,中了我主计策,孤军前出,深陷险境?”
陈子履奇怪道:“没什么好险的,你们大炮都没了,还能攻陷阳高不成?”
“此言差矣。我主不惜炸掉二十三门大炮,跑毙三千多匹战马,就为布下这个天罗地网,怎会没有后手。”
范文程顿了一顿,观察对方表情,等待对方消化。
差不多了,又道:“爵爷后队延绵百里,前后无法呼应,败亡只在三五日之内。所以,我们确实没有大炮,但爵爷却没有援兵。兵法有云:无必救之军者,则无必守之城。爵爷,你已经败了。”
“呵呵,呵呵!”
陈子履不屑道:“完了?我听说黄台吉乃雄主,想不到这么天真。”
范文程道:“敢问爵爷,在下哪里说错了?”
“其一,黄台吉小看了吴三桂。”
陈子履说着,转向两个副使:“你们若能拿到吴三桂的首级,再来劝降不迟。”
又转回头,面向范文程:“其二,黄台吉小看了本爵。阳高城,不是你们攻得下的。”
“爵爷不免太自大了,”范文程越听越不对味,却强自镇定,试图把话题转回诱饵上,“我主说了,哪怕三个月、五个月,势必围到城破为止。到时再投降,就不是王爵了。”
“哦?黄台吉给本爵准备了王位?”
“秦王。”
范文程不敢再拖,直接了当抛出爵位:“若爵爷愿意投降,我主不吝一字之王爵。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爵爷麾下登莱军,编为十个牛录,为爵爷世代执掌。”
此话一出,左右武将纵使敌对,亦忍不住暗暗吃惊。
一字王啊!
这可是一字王啊!
先不论后金的王爵有多少含金量,单说这个爵位,确实已是人臣的顶峰。
无论如何慷慨,都不能找到比这更崇高的爵位了。
而十个牛录,更是很多爱新觉罗小旗主无法企及的。
正如范文程所说,确实是泼天富贵,不可能有比这更好的条件了。
范文程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说完之后,便立即看着对面。
希望从表情之中,看出内心所想。
眼见陈子履没有受宠若惊,神情立即一肃,警告道:“当然,这是当下投降的条件,若被俘,就……”
“推出去斩了。”
陈子履一声厉喝,在场所有人均大吃一惊。
话才说到一半,怎么忽然翻脸了。
莫说使者,就是杨御蕃等将领,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至陈子履看向左右,卫兵终于反应过来,拔出佩刀,围了过去。
范文程大声惊呼:“爵爷……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你怎可……”
被拖到门口,眼见堂上不像吓人,更是魂飞魄散。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挣,竟死死扒住了门柱。
口中厉声问道:“陈子履,你妄斩来使,不怕我主报复吗?”
“报复?你们破不了城。”
“围你半年,你又如何破解。”
“破解?哈哈,哈哈。”陈子履仰天大笑,“等你做了鬼,可以好好看看。”
“你……你你你……爵爷,饶命,饶命啊!”
范文程终于扛不住了,什么劝降使命,什么大金威仪,通通抛在了脑后。
他在挣扎中跪下,头颅磕在门槛上。
头破血流间,裤裆一湿,竟尿了出来。
“爵爷,小的错了。求爵爷开恩,念小人是使者的份上……”
陈子履闻到尿臊味,更是恶心之极,向那几个侍卫厉声道:“还等什么,速速拖出去斩了。莫要污了本爵的地方。”
“是!”
那几个卫兵被骂,自然怒从心头起,举起棍子,向范文程狠狠砸下。
三下两下,就把双手双腿砸得血肉模糊。
然后提溜着到堂外,手起刀落,首级滚地。
就这样,一代汉奸范文程血溅当场,至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说错了什么。
-----------------
半个时辰之后,两个副使失魂落魄地回到城外大营,报告了劝降结果。
黄台吉派范文程入城劝降,只为瓦军心,做个铺垫,顺便探探虚实,没想一次成功。
没想才出第一招,就遭到了如此猛烈的回击。
口中不断狂呼“岂有此理”,“竖子怎敢”等等。
直至怒意稍稍平息,才向副使问道:“陈贼还说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要改。”
“是……”
副使第一次见黄台吉如此盛怒,早就吓尿了。
然而此时问起,又不得不说。
“他说‘你们要围,尽管围好了。本爵有通天遁地之能,所谓千军万马,不能困住本爵一根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