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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5章 好山好水好寂寞
    中国最讲究孝道,父祖仙逝,子孙服孝,理所当然。

    《大明会典》载有明文,官员父母、祖父母离世,需回籍丁忧,“守孝三年”,实际以二十七个月为满期。

    这不仅仅是律法,还是礼制的要求,所有官员都必须遵守。

    倘若贪恋权位而隐瞒,那完了,一经查出,必受严惩。

    只有一种情况可以免除,那就是遇到军国大事,皇帝下旨夺情。

    现下流寇肆虐河南,百姓盼陈侯如盼甘露。

    且登莱军休整几个月,兵员补充至满员,装备焕然一新,蓄势待发。

    众幕僚大多认为,按这种情况,皇帝多半会夺情。

    所以,当陈子履按规制上书,大家仍做着出征的准备。

    然而事与愿违,燕京很快做出回复,准许丁忧。

    就按上疏所举荐,升任青州知府汪乔年为登莱巡抚。

    陈子履做好交接,便动身回籍。

    先坐马车抵达临清,然后登上官船,沿大运河南下。

    临清州是下游,沿岸农田可以引运河水灌溉,倒还过得去。

    过了张秋镇,运河水量大幅减少,不得随意引水,便看出干旱有多严重了。

    陈子履站在船头看向两岸,田间庄稼枯黄倒伏,毫无生气。

    再这样下去,秋天收成绝不会好。

    同是山东,鲁西南和登莱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过了黄河边,更惨不忍睹。

    淮安一带原有洪泽湖,是淮河漫灌形成的湖泽,据说竟干旱到湖底开裂。

    两岸百姓顾不得禁令,冒死取运河水浇灌庄稼。不过实在太旱了,杯水车薪罢了。

    南直隶一向风调雨顺,今年尚且没有雨水,河南旱成什么样,可想而知。

    据称,浙江不少州县也开始旱了,堪称天下奇闻。

    再往南,江西也好不了太多,不少州县都出现了逃荒难民。

    唯有大江大河边上的庄稼,还能维持生长。

    陈子履一路南下,一路揪心。

    可有孝在身,连往来宴请都不能参见,更不可能过问政务,徒呼奈何。

    直至过了梅关,进入岭南,田间才总算恢复葱绿。

    崇祯十七年间,全国轮着干旱,唯有岭南的广东、广西两省,几乎没有旱情。

    不得不说,两广的确是风水宝地,可惜山地太多,开发得太晚,在册田亩远赶不上湖广。

    一路见闻,也让陈子履愈发坚定想法,必须多运南洋米,补充大明。

    同时移民海外,比如宝岛,开垦更多田地,减轻海内的负担。

    地里种不出庄稼,就没有足够的食物,就算活剐了李自成、张献忠,又能怎么样呢?

    百姓活不下去,只能造反。

    到时,自然会冒出王自成,刘献忠,永远剿不干净。

    与其互相厮杀,还不如到海外去,和天斗。

    历经一个月漫长旅途,终于回到沙贝老家。

    陈子履换上孝衣,依足礼制祭拜,然后回到家中,服孝闲居。

    晋升侯爵是光宗耀祖的大事,不用说,族里早动用族产,将老宅修缮一新。

    不说金碧辉煌,总之不会漏雨漏风。

    可陈子履怎么住,怎么不舒服。

    忙碌五年,忽然闲出屁来,怎么坐得住嘛。

    丁忧就是这样:

    不能婚嫁,不能寻花问柳,那是大不孝;

    不能问政,那是贪恋权势,不甘寂寞;

    甚至不能随意交游宴请、大鱼大肉,否则会被乡亲戳脊梁骨。

    实在闲得无聊,只好日日唤醒AI,看小说电影消磨时间。

    孙二弟见东家经常一趟就是半天,动都不动一下,亦天天长吁短叹。

    林舒急得不行,换着法子讲笑话,逗乐子,可惜效果不佳。

    家姐更是长吁短叹,直呼早知如此,就不该讲究礼仪。

    早点把何孟君娶进门,不至于二十好七了,还不成婚。

    等丁忧期满,都三十了。

    后来陈子履实在坐不住了,又三天两头去族学,教族内子侄读三字经,千字文。

    一个侯爷教蒙学,堪称大炮打蚊子,大材小用。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到了秋收季节,北边传来塘报,中原、西北数省颗粒无收。

    百姓活不下去,流寇自然壮大。

    “尘埃涨天,阔四十里,络绎百里,老弱居中,精骑在外。”

    崇祯八年八月,朱由检再也坐不住了,任命湖广巡抚卢象升总理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等处军务。

    带领总兵祖宽、祖大乐、副将李重镇所统关辽兵和当地驻军夹剿,赐尚方剑便宜行事。

    明确地划分了职权范围:洪承畴督剿西北,卢象升督剿东南。

    陈子履看着塘报,羡慕不已。

    洪承畴、卢象升怎么就不丁忧呢?真好呀。

    这日,黎遂球、邝露联袂来访,陈子履大喜过望,亲自出迎。

    “黎兄!邝兄!好久不见。”

    “见过侯爷!”

    “哎……我已是闲人一个,两位兄台何须客气?快上坐。”

    陈子履一手牵一个,请到花厅落坐,寒暄几句,问起来访缘由。

    黎遂球道:“有两件事。听澳门海商说起,近日大批悬挂登州旗的船队,经外海北上。想来,应是运粮舰队从安南、暹罗回来。特来向侯爷报喜。”

    “当真!”

    陈子履问明舰队规模,不禁哈哈大笑。

    去年委派陈子龙、贾辉出使南洋,一直没有消息,正焦急呢。

    再不回来,就错过季风了。

    没想,竟一次性北返五十艘满载大船,往少里算,亦有三十万大米。

    对于同样遭灾的山东而言,至少价值七八十万两,非常不错了。

    去了十艘大船,竟回来五十艘,也不知贾辉他们怎么谈的。

    可惜他们不知道“威远伯”丁忧在家,否则路过广东,不可能不靠岸汇报。

    陈子履高兴了一阵,又问道:“第二件呢。”

    黎遂球道:“是创办佛山火器局的事。想请侯爷出面,挂名入股。”

    “哦?”陈子履有些疑惑,“你们早前……不是办了广州火器局吗?”

    “侯爷见笑了。”黎遂球满脸尴尬,“广州火器局办不下去了。”

    “怎么说的?”

    “说是说官督商办,实则各路神仙都往里面塞人。各衙门买枪买炮,从来不给钱,如何办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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