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府商业兴盛,手工业门类繁多,极其发达。
比苏杭或许勉强,比当初的莱州城,却强上许多。
在场的几十个工匠,全是各行各业的佼佼者,每个人手里都藏着几手绝活。
他们能在精挑细选中脱颖而出,自然满怀憧憬。
为了追随威远侯发财,香江岛的荒山野岭,也愿意闯一闯了。
广东冬天不太了,搭个草棚挤一挤,能对付过去。
他们万万没想到,一来就能住上青砖黛瓦,独门独户的宅子。
虽说只有一正两偏三间房,却比窝棚强上百倍。
如此条件,也太优渥了吧。
孙福在旁说了规矩。
只要工匠还在香江热气球厂干活,就可以一直住着,不收钱。
当然了,因不能胜任,或者犯大错被开除,就得腾出来给别人了。
工匠们都说正该如此。
没听说过雇工不干了,还赖在主家不走的长工。
一时之间,全都交口称颂,侯爷真是仁德慷慨,是个好雇主。
陈子履却不觉有什么。
烧砖是很传统的手艺,岛上随便找个地方挖坑,就是可用的粘土。
一窑就能烧十几万块砖,够盖五六套房了。
往日穷人盖不起,只因燃料比较难得,价格比较贵。
可前几年平天山用煤炼银,在广西催生了几个小煤矿。用船直接运到香江岛,燃料价格并不贵。
更重要的是,既然要在这里开埠,起码要盖一两万间房,青砖销量必然十分惊人,利润大大的有。
前期盖的百来套宅子,用的砖石不过是试窑所产,不计入成本。
小小恩惠,便可安工匠的心,不会因风吹雨淋而旷工,划算。
等孙福说完规矩,又接着道:“工钱奖惩就不说了,我只说愿景。一年之内,我们要造出自行控制航向的飞艇。三年之内,一艘飞艇须能载三十人,或者上千颗震天雷。”
此话一出,所有工匠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因宣大战役太过传奇,经民间反复传颂,热气球早就传遍整个大明。
天上游荡一夜的惊心动魄,更被评书先生改编,变成了飞天故事,家喻户晓。
有几个离奇的版本里,宋致远在天上遇见了嫦娥、太乙真人、仙鹤、青蛇等等,忙都忙不过来。
不过有两点,所有版本几乎相同,那便是热气球只能载一个人,而且只能顺风而行,无法自行控制航向。
工匠们也想不出,天上怎么控制方向,船舵不好使呀。
至于一次搭载三十人的目标,更是宏伟得不像话。
得多么巨大的气囊,才能一次拉起三四千斤呀,真是天方夜谭。
面面相觑间,这才明白侯爷为何那么慷慨。
这活真不好干。
一旁的宋致远接过铜喇叭,直接揭开了谜底。
原来,经过他十几次飞天试验,已知天上风向是分层的。
比方离地100-200丈吹南风,300-400丈米就吹北风。
想往南走,就留在100-200丈的风层,想往北,就升高。
所以只要能控制高低,就可以前往想去的地方。
这需要密闭的气囊,确保热气不外泄,一个精确控制火势的炉子,不能忽大忽小。
简而言之,需要一艘非常好的飞艇,比阳高那艘强几倍才行。
至于载更多人上天,把气囊做大就行,不过随着气囊越来越大,建造难度将翻倍增加。
造小艇用的法子,造大艇或许就不能用了,得推翻重来。
这也是需要研制三年的原因——这事确实非常难。
宋致远道:“可大家想想。若一艘飞艇便能带着数百颗,上千颗震天雷上天,敌人如何能挡?这是国之重器,一艘就值几万两银子,多重视都不为过。”
工匠全是知根知底的本地人,或者从阳高迁来的熟手,家眷全在岛上,不可能有细作潜伏。
所以登岛当日,就可以把话说开。
造热气球就是为了打仗。
这等镇国利器,足以一器定乾坤。
大型热气球研制出来那天,就是后金彻底败亡之时。
为让大家伙安心,高饷、奖赏、房子、充足的食物,还有各式各样的材料,通通满足。
到了这时,工匠们才知道责任多么重大。
一个个心惊胆颤,双手双腿直发抖。
歼灭后金的任务,竟在自己手上,一时之间,心情如何能够平复。
直至一个叫邢育绅的山西工匠,带头宣誓竭尽全力,大家才终于反应过来,跟着一起呐喊。
陈子履激励了工匠,又带着侯府幕僚前往军营巡视。
这会儿营中已有百余人,全是抚标营亲兵队的精锐。
自愿放弃军中的大好前程,来到香江巡检司担任“巡检兵”。
方以智跟着来到军营时,看到了五根木柱,每一根都有五丈高。
看起来像旗杆,却比普通旗杆粗得多。
一队士兵正在操练——先踏着木柱上的枝爬到顶端,然后沿着绳子快速滑下。
猛地看过上去,有点像盖伦船上水手常用的技巧。
陈子履看得津津有味,指着那队士兵,向众幕僚道:“那叫索降,看起来还不错。”
“他们都是陆师,学这个有什么用?”
方以智大惑不解,正想发问,想到附近的热气球厂,忽然茅塞顿开。
早前幕僚间就有提到过,倘若热气球飞艇足够大,便可用来运送精兵。
一艘二三十人,十艘就是二三百人。
莫小看数百人,如果全是百战精锐,就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别看很多军头动辄几千人,实则敢战者,只有一两百亲兵而已。
三百精锐忽然出现在关键位置,足以影响一场战役的胜负。
方以智道:“侯爷,你莫非想……”
“不错。他们是空军陆战队,空降兵。有朝一日,或由他们砍下黄台吉的首级。”
陈子履豪迈地提到,等热气球造好了,他会成立一支空军。
除了用震天雷轰炸敌阵,还包括一支百人规模的特种军,用于突袭斩首。
方以智震惊不已:“侯爷,您还真打算这样干呀?”
“当然,有备无患。”
陈子履握了握手里的战报,暗想:“亦或把崇祯从燕京救出来。世事难料,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