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陈子履驰援大同一遭,效果十分显著。
曹文诏部很早就发现火器的厉害,这两年无论多难,都会挤出一笔军饷,用于采购震天雷。
两年下来,早就练出一个投掷队,冲锋陷阵时伴随出击,对付流寇非常好用。
李自成和他交战多次,没有一次不被打得灰头土脸,老营兵一起上都不行。
这次对上多尔衮,曹文诏按方抓药,再次安排了大量投掷手,带着震天雷跟着一起冲。
于是,两边几乎同时扔出震天雷,互相炸得对面灰头土脸。
稍作修正,又再次迸发战意,向着对面冲去。
一时杀声震天,血肉横飞。
在战场中段,以火铳手为主力的登莱抚标营,遇到了不小麻烦。
原因很简单,风太大,天太冷,火铳手的手指都冻僵了。有时风吹散了引药,还得重新补。
各种不利因素,大大影响了装填弹药的速度,哑火率亦有不小提升。
放在大晴天,登莱火铳手在散兵的支持下,可以无战壕对抗骑兵。
这日面对轻甲步兵,竟打得有些吃力,好几次被对面冲到四十步内扔震天雷。
震天雷在密集队列中炸开,伤亡可不小。
如果不是对面进攻不坚决,恐怕会被逼入白刃战。
陈子履也知道天气不佳,登莱抚标营只能发挥六成水准,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早年,他带着登莱抚标营南征北战,在铁山、在宣府、在大同,屡次击败后金军。
在天下明军眼里,登莱抚标营威远侯的嫡系,主力中的主力,王牌中的王牌,大明江山的定海神针。
登莱抚标营率先出战,对士气的激励作用不言而喻。
威远营也是嫡系,不过经验不足,战斗力差得有点远。
第一次对阵八旗兵,可不敢让他们担大梁。况且威远营也用火器,登莱营遇到的困难,他们一样会遇到。
在战场右段,搏杀同样激烈。
明军右翼以关宁军为主,团练镇标、分练镇标、以及部分锦州步军合力组成一道约七千人的战线。
陈子履对自家右翼本十分放心,毕竟关宁军长期处于对抗后金的前线,校官经验足,士兵不胆怯。
又有祖大乐,李辅明等猛将统领,都是老相识了,信得过。
然而开战后不久,陈子履就发现有点不对劲。
后金军左翼重甲步兵非常多,横冲直撞,非常勇猛,打了关宁军一个措手不及。
开战仅两刻钟,便有点招架不住的意思。
随着战线不断内弯,陈子履不得不叫来金声桓,派出第一支预备队。
就在金声桓拍马赶到,刚刚稳住阵脚,对面的骑兵也动了。
在中军用望远镜看去,一支数千人的马队向外张开,瞄准了明军右翼的右侧。
吴三桂急发旗号询问,是否主动出击,以免对方先冲锋,穿透后袭击右翼,影响阵型完整。
陈子履手握帅权,却开始纠结起来。
AI经过反复锁定分析,已得出结论,黄台吉选定的主攻方向,并非登莱营所处的中路,而是关宁军所在的右翼。
别看人数不显很多,实则安排了大量红甲、白甲带队,装备也似乎更好。
可以说,那里就是后金步军的精华所在,是以一个照面,打得关宁军难以招架。
如今再次加码,安排数千骑兵前往右翼的右侧,意图十分明显。
集精锐之力,先击溃明军右翼,再席卷中路。
吴三桂也看出了这一点。
等对方冲上来再行截击,固然更为稳妥,可一旦右翼步军受到影响,就有点不值当了。
不如冲出去与之纠缠,让对面无法发起冲锋。
陈子履想了又想,还是将决定权交给吴三桂。身为关宁军的统帅,最知道部下有多少斤两。
关宁军是马匹最多的一支军队,吴三桂带着这支骑兵,就是为了护卫右翼,自然拍马出战。
对面也不胆怯,双方很快缠斗在一起。
于是左中右,再加上右翼的外侧,全部进入交战状态。
整条战线接近六里长,双方投入兵力各超三万人,即六七万人正在搏杀。
打了接近一个时辰,双方又各自投入数批预备队,替换筋疲力尽的部分。
就这样,战斗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中午,竟打了个不分胜负。
有的地方明军厉害些,比如曹文诏进攻的方向,一开始就占据主动。可随着黄台吉派来预备队,优势又渐渐被抹平。
有些地方后金军厉害,明军追加更多兵力,又勉强维持住了。
陈子履对这个局面既感意外,又不感意外。
交战人数超过两万,战场正面就非常宽了,更多兵力,并不会拉得更宽——主帅没法指挥那么远的地方。
双方各自手握大量预备队,根据战况投入,这是常态。
意外就意外在,黄台吉竟舍得打这样的消耗战。
激战两三个时辰,双方的伤亡都非常大。
尤其在明军右翼,部队几乎全是女真人组成,且一直处于进攻的状态。
女真人固然勇猛,汉家子弟的刀剑未必不利,就是算白甲红甲勇猛,一样会阵亡。
多尔衮那边也好不了多少,一个早上吃了两百多发火箭弹,数以百计的开花炮弹,都快打残了。
整个战场,仅当场阵亡的女真族人,恐怕就不下于两千人。接着打下去,这个数字可能还会翻倍。
女真人本就不多,倘若一战阵亡四五千族人,受伤上万人,就算打赢,黄台吉回去也要哭死了。
这是动摇国本的损失,没有莫大的决心,不可能坚持下来。
想到这里,陈子履愈发坚信,黄台吉肯定知道了什么。
不被逼到绝路,不会这样干的。
于是命令
就这样,战斗又从中午持续到午后,所有战士,外加预备队,打得几近精疲力尽。
激烈战斗持续不下去了,双方很自然地分开一杆长枪的距离,隔空比划。
就在这时,又有一支数千人的马军,从后金阵中走出。
陈子履拿起望远镜一看,顿时傻眼。
因为这支马军,是之前从没见过的番号。
黄台吉手里,竟藏着一支庞大的预备队,一直没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