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将听得义愤填膺，连称这个场子得找回来。
赤嵌堡近千人正在撤退，这时派兵冲上去，定能杀他个屁滚尿流。
不能挽回损失，出出气也好。
陈子履连连叹气，最终还是没有同意。
一码归一码。
两军交战，互相拦截补给是应有之义，怎能因为对方先下一城，就言而无信呢。
出去袭击，对面就有理由不付尾款，亏的还是自己。
于是强忍怒气，禁止众将出城突袭，又前往码头，接收剩余的十几箱货物。
打开一看，连呼老天眷顾，没亏太多。
命孙二弟亲自带队，把箱子搬进赤嵌堡。
又命人前往附近村落，把下乡勘探，规划修水渠的孙元化找来。
回到赤嵌堡议事大厅，看着逐渐摆开的一套东西，连赞陆若汉真是个科研鬼才。
仅凭一沓图纸，便造出了这玩意。
郑森在旁看着，见十几个大箱子摆开，竟全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单凭样子，完全猜不到是什么，忍不住问道：“敢问侯爷，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陈子履笑而不答，只让大家猜。
一两银子猜一次，谁能猜到准确用途，奖一万两。
众将听得这么高的悬赏，自然绞尽脑汁去猜。
有说是制造毒药的，有说是某种刑具的，有说是磨豆子的，有说是侯爷提过的缝纫机，从古到今，天上地下，猜什么的都有。
陈子履一边摇头，一边亲手捣鼓，把一根根奇怪的线头，接在奇怪的铁柱上。
然后对着成品反复端详，反复点头。
一个时辰之后，孙元化带着十几名西学弟子从乡下赶返。
看到这堆东西，孙元化眼都直了，指着最前面一台装置，发出惊呼：“这是……这竟是……”
“没错，这就是发电机，手摇式发电机。”
陈子履哈哈大笑，又指着旁边的两个大坛子：“这是蓄电池。”
孙元化双眼瞬间充满泪水，冲上前去，在发电机、蓄电池上反复摩挲。
口中不住喃喃自语：“变化的电场产生磁场，变化的磁场产生电场……”
转了一大圈，总算回过神来，问道：“老朽可否一试。”
陈子履哈哈大笑：“当然可以。东西造出来就是要用的，怎可不试。”
众将听得云里雾里。
陈孙二人的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可听了半天，却还是不知是怎么回事。
什么瓷，什么电，什么流，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用？
郑森忍不住问道：“敢问侯爷，孙老，你们所说的电，就是天上打雷时的闪电吗？”
“没错，就是闪电的电，”陈子履指着一个摇把，解释道：“摇动一圈，即可产生电流。电会像水一样，流到电池里存着，以备使用。”
郑森张大了嘴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芝虎、金声桓等一干将领更目瞪口呆，就像见到鬼似的。
所有人仿佛看到一副画面，主帅一声令下，万道闪电从电池中发出，齐齐击向安平堡，整个堡垒瞬间化为齑粉。
拥有这等鬼神之力，大家还打什么仗呀，荡平天下，只在谈笑之间。
看到大家表情，陈子履再次发出哈哈大笑，指着郑森道：“你年纪最小，你先摇几圈试试。”
“我……我不敢，”郑森快哭出来了，“小子怎敢，小子怎敢呀！？”
郑芝虎道：“森哥年纪还小，要不我来。”
陈子履摆摆手，让他退到一边，继续道：“有什么不敢的，本侯给你做主，让你摇，你就摇。”
郑森没法，走到发电机旁边，伸手握着摇把，却迟迟不敢动手。
听到连声催促，这才硬着头皮摇了一圈。
本想着天降异象，然而除了滚珠轴承转动的声音，什么变化都没有出现，抬头茫然地看着大家。
“不要停，继续摇。先摇个五百圈。”
陈子履一边示意，一边向大家解释，电是天地孕生之物，亦可借人力获得。
莱州工匠早就发现，铜线在两颗磁铁间经过会产生电流，可惜太过微弱，而且持续时间很短，几乎没有用处。
于是工匠们将长铜线卷成线圈，再设计一个可摇动的器械，带动线圈反复经过磁铁，即可获得持续不断的电流。
当然了，这种电就像天上闪电一样，不用就会消失。
于是陈子履又让工匠继续研究，寻找将电储存起来的法子。
老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发现将银板、含盐水的湿布、锌板叠在一起，可以把电存起来。
当然了，这只是简单原理，实际应用复杂得多。
工匠们历经数年改进，终于制造出第一台可以使用的发电机和银锌电池。
期间花掉的银钱，克服的千幸万苦，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众将听了半天还是没懂，可总算弄清楚一件事，发电机发出的电很微弱，远达不到天降闪电的地步。
就算用电池蓄起来，亦很难伤人，荡平堡垒则完全不可能。
另一边，郑森一边听一边摇，摇了两刻钟，手臂又酸又麻。心中暗暗抱怨：“怪不得不让孙元化摇，敢情这是力气活。”
看着旁边蓄电池，又暗暗怀疑电流之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流了那么多电进去，总该有一点点变化吧，比如说微微发光。
又忍不住想，如果伤人尚且不能，那电蓄起来，又有什么用处呢？花了几千两银子才造出来，总该有点效果吧。
正疑惑呢，陈子履示意停下，大步走向蓄电池，伸手拿起两条悬起来的电线。
“侯爷，不可！！”
众将齐齐惊呼：“侯爷怎可以身犯险！”
“嗨！这有什么，直流电不伤人的。”
陈子履不以为意，平举两根电线，让裸露的金属线头慢慢靠近。
众将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细看，眼皮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什么。
只见随着线头越靠越近，“啪”的一声，两个金属线头间，果然冒出一道微弱的闪电。
“啊！！”
众人齐齐惊呼，陈子履发出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带劲吧！这就是电！”
说着把两根电线递给孙元化：“你也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