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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十年十月末的军政会议上,陈子履讲了非常多。
从辽东危机到扩军计划,从军费预算到全军涨饷,从预备役到退伍制,再到军属安置等等。
有些是路上想好的,有些是目睹了济州之战,临时加进去的。
另外,还借这次扩军机会,对藩下所有军队,做了一次整编梳理。
按军种,东宁军分为三个部分:陆军、空军和海军。
陆军人数最多,又分为卫戍军和野战军两大块。
包含台岛留守的数百精锐,野战军下辖三个野战营,约一万人。
第一营沿袭威远营番号,主将是甘宗彦;
第二营名曰扬威,主将是代表东江派系,还在北上途中的尚可喜;
第三营名曰镇远,主将是再次证明忠诚,立下大功的李国英。
每个野战营下辖三个游击营,一个炮队,一个侦查队,一个旗鼓通信队,一个直属卫队,分别由三个游击和四个都司统领。
游击营下辖八个马步队,每队123人,由三个千总及五个哨总分领。
全军共计3个总兵,9个游击,12个都司,三十多千总,八十个哨总,三百多个队总。
总兵超授从一品都督同知衔,岁俸888两;
游击超授正三品都指挥佥事衔,岁俸420两;
都司超授正四品指挥佥事衔,岁俸288两;
千总超授正五品千户衔,岁俸192两;
哨总超授正六品百户衔,岁俸120两;
队总超授正七品总旗,岁俸90两;
卫戍军则分济州、台岛、香江三镇,由总兵统领。
每镇下辖一个游击营,1-3个卫戍守备营,以及征募、练兵、军属等数个事务司。
卫戍军因为二线部队,且不满编,军阶比野战军低1-2级。
海军整编为南、北两洋舰队,共有大小战场八十艘,其中主力战舰二十八艘。
北洋舰队主将为周文郁,南洋舰队主将为金声桓,各领战船四十多艘。
空军仅有200人,不过内含大量校官,一个个军阶高得吓人。
其中宋致远授空军参将,授百户衔。
陈子履从早上一直说到午后,直到所有人饥肠辘辘,才算讲了个大概。
知道。
册内列明所有事项,附上条款注解,与会文臣武将人手一本。
郑家军隶属福建厦门镇,不领东宁藩军饷,所以郑芝虎带来的一营兵马,不在整编计划里。
不过陈子履丝毫不见外,按人头给旁听武将分了册子。
郑芝虎带着册子回到军营,仔细看了又看,越看越觉得,内中大有门道。
近十年大明烽火四起,左良玉、刘泽清、曹文诏等部常年在外转战,很少返回驻地。
虽安排督抚节制,却因战局万变,距离太远,武将跋扈等原因,难以维持文官发饷的传统,“饷权”逐渐下放。
即军饷一股脑交到营将手中,再由营将下发麾下。
若东宁延续这个做法,李国英每年可经手八万两军饷。
他不可能全部下发,起码截留两成,留几千两私房钱,其余花在直属卫队上。
别看直属卫队定死了三百人,到了外地,谁管得上呀。一万多两银子,招募一千人都够用了。
游击拿到万两银子,亦不会全部下发各哨队。截留二千两是常例,三千两亦无不可。
如今三分发现银,七分存钱庄,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底层士兵无所谓,反正钱省下来也是给妻儿用,不带身上,没有战场丢失的困扰,更加方便。
可对于中高层军官,区别就大了。
还是李国英为例,仅经手二万四千两,截留多少好呢?截留多了
郑芝虎掰着手指算了算,李国英顶多能扣下三四千两。
一千两私房钱,再给直属卫队每人50-100两补贴。
这让营将培植私兵,拉帮结派的难度剧增。
偏偏高级将领不好反对,也不想反对,因为侯爷给得太多了。
还是李国英为例,仅岁俸就有888两,还有出征补贴、战后奖赏等等。
随便打出一场小胜,每年明面收入就高达二三千两,甚至更多。
又因军人有置地、置宅等优惠,每年可置办几百上千亩良田,仅需短短几年,就能买到三千亩——优惠三千亩封顶。
册子上还写明了,但凡带衔将校,均可优先入股几个聚宝盆——济州红参厂、制药厂和造船厂等。
分红直接打入钱庄账上,家眷随时支取。
总而言之,将领非但可以封妻荫子,在钱财方面,回报同样丰厚得吓人。
任上干个十年八年,便可攒下一份足以福泽五代的家底。哪怕战死沙场,子孙不肖,亦不会受穷挨饿。
对比在明廷治下,暗路油水少了,明路收入却多得多。
郑芝虎细究半天,越想越觉高明。
高明在从上到下,从士兵到军官,都会衷心拥护东宁藩。东宁藩越壮大,大家名下产业越稳妥,越值钱。
反之,野心家想率部反叛,千难万难。
将士们的银子在钱庄,田地在济州或者台岛,家眷受安置司照顾,子侄在军属学堂进学……生老病死,侯爷都给你安排妥当了。
跟着野心家反叛,那不成抛妻弃子,“净身出户”了?
一个总兵反叛,顶多带走直属卫队的三百人,翻不出多大浪花。
明面上给的都是好处,实际上用巧妙的方法,把听调不听宣的可能性,无形中降到了最低。
郑森深思之后,亦深感震惊。
他年纪小,没那么多弯弯绕,不过他敏锐地察觉到,一次性推出那么多革新,堪称难若登天。
全军接近两万人,每个人都有一盘账,涉及军饷、补贴、赏赐、抚恤、分红、利息等等,钱粮上无比复杂。
每一个士兵,每一分钱,账上不能出错。
以前到手的钱少了,士兵不能多说什么,毕竟主将要临时募兵、打造盔甲兵器,采买粮草等等,都是糊涂账。
挪用一部分军饷是正常的。
挪用少了是主帅慷慨,士兵幸运;挪用多了,士兵不敢质疑。
如今军饷存在钱庄,账目存在纰漏,士兵会质疑有人弄虚作假,甚至怪在侯爷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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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万个人的账目,得多少账房抄算,多少账房复核呀。
带着这份困惑,郑森来到州衙门,找到知州林杰。
林杰正在忙着案牍,听完担忧,不禁一声长叹:“郑小将军想到点子上了,为了不出差错,咱们特地调拨了一百多个账房先生。”
“一百多个!!这么多。”
郑森大吃一惊,旋即又叹道:“想必都是精明的老账房。”
“精明是精明,老却未必。”
林杰早得陈子履吩咐,郑森是真正的弟子,不是“质子”。
东宁藩大部分举措,除非列为绝密,均可以给郑森参详学习。
正巧忙得头晕脑胀,于是带着郑森走出州衙,前往济州钱庄。
那是州衙附近一座独立宅院,院墙巍巍,竟比城墙还要高出数尺。
门前一个带顶哨亭,里面站着一个神情严肃,负荷实弹的卫士。
看到两人过来,那卫士立即昂首挺胸,一边行军礼,一边大声道:“敬礼!小人张万全,见过州牧。”
“嗯,”林杰回以军礼,问道:“侯爷和贾大掌柜还在里面吗?”
“回州牧,在的。侯爷午后来的,一直没走。”
“好。”
林杰径直往里走,又向郑森说起张万全,是真真的满门英烈。
原来,张家原籍莱州,三年前迁徙到济州岛。
老大是侯爷的卫队亲兵,牺牲在铁山追击战。
老二是济州镇刀盾兵,前几天干掉一个真鞑,死在莽古尔泰手里。
老三是红参厂的烤参工,被编入乡勇队,被荷兰火铳手射杀。
张万全是老四,也是济州镇兵,不过张家就剩一个独苗,侯爷实在不忍让他再上战场,便特批他退役了。
现下张万全是钱庄安保队长,俗称护院头子,月饷一两。
郑森不禁错愕,问道:“钱庄不是衙门开的吗?卫队理应是衙门的兵吧。”
“我也觉得是。可侯爷说商号是商号,衙门是衙门,不可混为一谈。”
林杰边走边说,不一会儿来到钱庄一处后院。
郑森探头一看,只见院内乌压压全是人头,竟有一百五六十人席地而坐,把整个院子都坐满了。
从衣冠服饰上看,就是所谓的账房先生,不过都很年轻,大部分不超过三十岁。
陈子履则站在院子中间,就着几面黑板,正在宣讲着什么。
“你们能坐在这里,便全是精通会计学的骄子……”
“你们的每一笔,均事关万两银钱,每一步都要严格遵循……”
“印章就是你们的命,但凡丢失,必须马上报告掌柜……”
“我再强调一遍,会计纪律是底线,每一个人都必须遵守,严格遵守……”
郑森在廊下挤了个位置,细细听着,生怕听漏一个字。
对反复提到的“会计学”,“会计流程”,“会计纪律”等字眼,尤其在意。
可听了小半个时辰,直至宣布散会,依旧迷迷糊糊,一知半解。
在他看来,会计学就是算账的学问,他身为郑家嫡子长孙,多少学过一些。
不过恩师提到的很多新词,他是真的第一次听说,比如“资产”、“复利”、“权益”等等。
又有一个所谓公式,“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直接把他绕晕了。
账房先生们行礼退场的功夫,郑森忍不住小声问道:“林哥,这借贷记账法你学过么?和四柱记账法,有什么分别呀?”
“略懂一点,一句话说不清楚。”
林杰想了一下,又道:“和四柱记账法略有相似,又大为不同。侯爷首创以来,济州衙门和几个工厂一直用新法记账,账目非常清晰,从没出过岔子……”
见院中远远招手,又道:“往后你可以请教侯爷,他一定会教你的。”
说着,带着郑森上前拜见。
陈子履讲了半天会计纪律,说得口干舌燥,不过见过那些年轻账房,觉得培养人才成效显著,心里还是很高兴。
见到林郑二人,便介绍起身边的几个要员:
钱庄大掌柜贾辉,二掌柜郑琛,三掌柜李万姬。
郑森听完名号,不禁大吃一惊。
贾辉可是侯爷的亲亲姐夫,据说垄断了红参和青霉素生意,身家不下百万。
郑琛是当年督建铁山要塞的大拿,一个人管几万民夫轻轻松松。
李万姬则是济州拍卖行的女总管,济州岛第一美人,曾创下“日拍百万两”的奇迹。
且据小道消息,或与侯爷有桃色绯闻,否则不可能以女流之身,受侯爷重用。
总而言之,三个人都是侯爷的心腹干将,尤其前面两个,是参与制定国策的那种。
这样三个要员,竟分列三大掌柜,济州钱庄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还说不是衙门!?”郑森默默腹诽,“谁信呢。”
陈子履见学生神情懵懂,笑着问道:“你怎么来了?可是心中有所疑惑?”
“正是。学生有一事不明。”
郑森本想质疑“记账”来着,见过一百多个会计干将,顿觉实属杞人忧天。
侯爷敢这么做,早就做好了完全准备。
于是改了方向,问起“钱”的问题。
郑森道:“据学生所知,济州岛年入仅八十余万两。尽管军饷暂存钱庄,毕竟就八十万两,反复腾挪,亦不会超过这个数。真的可以支应过来吗?”
侯爷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
“钱嘛,就是一个数字。”
他拍了拍郑森的肩膀,招呼几人坐下,细细讲了起来。
还是从军队说起,在世人看来,军饷发出去,钱就消失了。
在陈子履看来,完全不是这样。
因为军人拿到军饷,只有两个去向:一存起来,二花出去。
花出去的钱,或成为卖地款,或成为卖宅款,或成为各种税款。
总而言之,将士们的家在济州岛,花出去的银子兜兜转转,最终会回到官府手里的。
银子流动越快,回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