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出使欧罗巴，那可是蓄谋多年的大事。

    

    孙二弟拿出一副世界地图挂上，因为太过巨大，占了书房的大半面墙。

    

    “每次仰望星空，便知人类太渺小。每次看坤舆万国图，便知世界太广阔，大有可为。”

    

    陈子履背着手站在图前，发出一声感慨，提醒再座数人，胸怀要宽广，格局要放大，再放大。

    

    无论庶务多么繁杂，都要把眼睛抬高几分，切莫只盯着眼前。

    

    没有大格局、大胸怀，就干不出永垂青史的大事业。

    

    一番感慨过后，陈子履指着左上角一小块，兴致勃勃道：“这里就是欧罗巴，伦敦、巴黎、阿姆斯特丹、里斯本、塞维利亚、马德里……都在这里。若在一百五十年前，本侯不屑看他们一眼，现在就不同了，今非昔比了！”

    

    郑森道：“是因为侯爷常说的大航海吗？”

    

    “没错。就是大航海。”

    

    陈子履点了点头，拿起一根指挥棍，在地图上比划出数条航线：

    

    一条从欧罗巴出发，横跨大西洋，抵达美洲东海岸；

    

    一条绕过好望角，横跨印度洋，抵达巴达维亚；

    

    一条从美洲西海岸出发，横跨太平洋，抵达马尼拉；

    

    一条从巴达维亚、马尼拉出发，抵达中国和日本。

    

    陈子履告诉大家，这四条航线是整个世界的大动脉，大航海百年探索的成果和精髓。

    

    无数货物和金银财宝，通过这几条大动脉，源源不断地往返运送。

    

    中国是最大受益国之一，每年赚取二三百万两白银。不过和欧罗巴相比，这点收益就不太够看了。

    

    哥伦布发现美洲后的一百四十年里，西洋人征服了阿兹特克和印加帝国，开辟了数不清的殖民地，为欧罗巴运回了数不清的财富。

    

    粗略估计，黄金超过五百万两，白银更高达六七亿两。

    

    现在的欧罗巴有多富裕呢？

    

    以人为例，广州雇一个赶车、喂马，伺候出行的马夫，每月只需一两银子。

    

    东家抠门一点，八钱也有人干。

    

    慷慨点加到二两，甚至可以雇个带武艺的，顺便当保镖——刘泽清发迹前就是保镖，月奉不到二两。

    

    伦敦雇佣一个马夫则需要1英镑，折银三两五钱。

    

    广州老账房月俸约2两，伦敦月俸约8两；

    

    大明大头兵月饷1~2两，经常一年到头一文钱不发。英格兰大头兵月饷4~5两，欠饷不敢超过三个月。

    

    在座众人听得瞠目咋舌，直呼欧罗巴确实有钱。

    

    难怪孙元化西法练兵时，澳门敢开天价，敢情人家军饷本来就高，按行情走的。

    

    陈子履道：“所以，咱们想赚大钱，必须征服欧罗巴。”

    

    张家玉吓了一跳，正想吐出“出兵”二字，又被拦了下来。

    

    “我说的征服，不用火铳大炮，用商品。”

    

    陈子履举起手数了起来：“丝绸是一个，瓷器是一个，蔗糖算半个。不过这些还不够。”

    

    说着，指了指张家玉：“你这次出访，结盟什么都是虚的，推销咱们中国货，才是重中之重。”

    

    张家玉刚刚受命，册子还没来得及翻呢，自然一头雾水。问道：“敢问侯爷，推销什么？如何推销？”

    

    “不用愁如何推销。到了伦敦、巴黎、塞维利亚，你就是最大的明星，一言一行必受瞩目。你只需使劲装逼，然后拿出咱们的好东西，让他们开开眼，海商自然蜂拥而至。”

    

    “装逼？”张家玉还是不太懂。

    

    “……”

    

    陈子履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解释，才能说清什么是“装逼”。

    

    想了一下才道：“就好比名士见客，一身文才不急于开口，一身武艺不急于卖弄——这就是装逼。就好比京官下乡……就好比富商赴宴……”

    

    陈子履一口气举了几个例子，又道：“你还要慷慨仁义，乐善好施。你带五千片青霉素，最好的那批，到了英格兰、西班牙、法兰西，看到教堂赠五十片，看到伤兵营赠一百片。

    

    对了，你还要带十石茶叶，遇到什么诺曼底公爵呀，什么凡尔赛伯爵呀，但凡身份尊贵的，你就和他们喝茶，送他们几斤……就说这是贡品级珍品，大明皇帝享用的好东西，本侯不过节都不舍得喝……懂了吧？”

    

    张家玉再次目瞪口呆，直呼这差事干不来，哭丧着脸道：“侯爷，您还是换个人去吧。和贵族喝茶……装逼……末将也不会呀。”

    

    “有什么难的。你谨记‘不卑不亢，天朝风范’八个字即可。你堂堂大明特使，东宁藩济州男爵，威远侯弟子，谁敢给你出难题怎么的？”

    

    陈子履摸着胡子，一边面露微笑，一边畅想遍游欧罗巴的盛况。

    

    那必是夹道欢迎，万众欢呼，不知多少迷倒多少英格兰少女，法兰西贵妇。

    

    可惜了，自己身份太高了，不能亲自去了。

    

    否则……啧啧，不知多潇洒。

    

    林杰在旁也听愣了，好久才击掌道：“赠药这一招，高，实在是高。侯爷，不出三年，咱们的青霉素就会卖遍欧罗巴。”

    

    “不错。光靠海商自发推销，太慢了。还得靠明星。”

    

    陈子履简单讲了一下，药王谷现下正在扩建厂房，比原来大十倍。

    

    制造青霉素就像写诗，难的不会，会的不难。

    

    好菌种找到了，提纯法门成熟了，扩产轻而易举。

    

    别看现下供不应求，实则大明穷人太多，吃得起的人太少，销路非常有限，每年十几万片顶天了。

    

    想卖到每年一百万片，还得靠欧罗巴中转，卖到全世界去。

    

    “一百万片！”

    

    张、林、郑三人齐声惊呼。

    

    要知道，青霉素的原料就是大米、红薯粉和土豆粉调成的糊糊，再加上一点菜油之类辅佐物提纯，成本十分低廉。

    

    做出纯净的青霉素，还要往里掺上面粉，以防药效太猛，病人一下受不了。

    

    加上人力开销，一片药成本不到一百文钱，却能卖到一两银子，利润高达十几倍。

    

    如果能卖上一百万片，好家伙，每年净赚九十万两呀。

    

    “七大洲五大洋，多少人等着救命呢，每年一百万片很多吗？还有，莫要只盯着药片，茶叶也是重中之重。”

    

    陈子履再次叮嘱张家玉：“红茶的九种喝法，你都学会了吧，不会就赶紧去学。这玩意前景大着呢，说不定比青霉素还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