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龙听说鞑子突袭广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明面上，后金主力一半在进攻高丽，另一半在海州-辽阳一线防御。

    

    剩下的兵马在沈阳集结，看起来是驰援辽阳的预备队。

    

    私底下，大家收到威远侯警告，知道后金军步步后退，或是诱敌深入之计。

    

    大家早有防范，步步为营，绝不冒进。

    

    就等开春天气转暖，再以优势兵力拿下海州，一直推到辽阳。

    

    黄龙没想到，明军这边还没动呢，鞑子便率先派出预备队，主动出击。

    

    更万万没想到，素有骁将之称的唐通、王朴两部，竟跟纸糊似的，被鞑子一合拿下。

    

    官兵主力就在百余里之外，还没等反应过来，广宁就丢了。

    

    大骂唐、王二贼误国之余，又不禁感慨万分。

    

    侯爷说得没错，唐通、王朴就是两庸将，谁做他们的友军谁倒霉。

    

    眼见形势不妙，立即传令暂停攻势。

    

    同时飞马赶回旅顺，快船出海，通知济州岛。

    

    另一边，洪承畴十日来不断派出侦骑，搜索广宁逃出的溃兵。

    

    这日，侦骑从野外带回一个千总，细细一问，终于得知广宁之战的详情。

    

    如遭雷击之余，不禁心生恐惧之意。

    

    要知道，他曾多次巡视全军，对各部实力非常了解。

    

    唐、王、李三部比上不足，比下却绰绰有余，至少不是弱旅。将三部放在广宁拱卫侧翼，不是胡乱部署，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如果三部苦战十天之后落败，洪承畴不会感到意外。

    

    如果唐通、王朴毫无战意，遇敌即溃，洪承畴最多懊悔自己识人不明，眼瞎看错了人。

    

    可唐通、王朴明明放开手脚打了，一度誓师死战来着，是被一万多鞑子活生生冲垮的。

    

    看着抱头痛哭的溃逃军官，洪承畴强行稳住心神，再次问道：“你告诉本督师，你们到底有没有尽力。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不要撒谎。”

    

    “回禀督师，唐帅真的尽力了。城墙还没修好，咱们营只能出城列阵，哪知鞑子勇不可挡，咱们血战三个时辰，是被活生生冲垮的。督师处死小的，小的认了，小的只求督师开恩，莫让小的背负逃将之名。”

    

    “好……本帅答应你。”

    

    洪承畴挥挥手，让卫士将那溃将拉下去正法。

    

    然后闭上眼睛，陷入了自我怀疑。

    

    堂堂一万多精兵，奋力血战，坚持不到一天……

    

    不到一天！

    

    鞑子精锐的战斗力，恐怖如斯？

    

    陈子履在汲县与之血战数月，十几支部队无一溃逃，怎么办到的？

    

    洪承畴不愿自认统帅力不足，只好往战略失误的方向想。

    

    后金去年不断示弱，确实在酝酿阴谋诡计，然而大家都想错了，并非诱敌深入，而是迂回包抄，打歼灭战。

    

    想到这里，他走到沙盘前，重新研究战局。

    

    鞑子一日击溃广宁明军，想来是类似御林军的王牌部队。

    

    既然鞑子王牌在广宁方向，海州、辽阳方向就没有预备队了。

    

    他们占据广宁，固然对明军主力造成巨大威胁。可没有了预备队，明军对辽阳也能造成巨大威胁。

    

    两相比较，还是辽阳更危险一些。

    

    这会儿还没开春，野外积雪很深，不方便围攻城池。

    

    如果抽调一部分精兵，比如左良玉等部回防大辽河一线，应该能重整侧翼，并且坚守很久。

    

    虽说广宁丢失等于被截，锦州的储备运不过来了，可大明有水师呀。

    

    再过一个多月，最多两个月，三岔河、双台子河和大辽河就化冻了，可以用小船运粮到前线。

    

    再说了，明军还手握盖州、旅顺呢。

    

    实在不行，军粮在娘娘宫上岸，运到海州一线不算太远。

    

    所以，还可以坚持一下，继续完成既定战略？

    

    洪承畴害怕多留时日，主力会陷入更大困境，又不甘心无功而返，一时难以抉择。

    

    正想通知前线大将回来商议，又有侦骑回禀，终于突破敌骑封锁，打探到确切消息。

    

    鞑子拿下广宁之后，没有向南突袭锦州、大凌河，也没有向东强攻镇武堡、西平堡的迹象，而是呆在广宁周边，开始挖壕沟、修堡垒。

    

    看起来，好像有就地坚守的意思。

    

    洪承畴大惑不解，鞑子打下一地就歇兵，到底是什么意思？

    

    黄台吉在等什么？

    

    想来想去想不通，只好命令海州方向暂停攻势。同时加派侦骑，继续打探鞑子动向。

    

    “黄台吉……到底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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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济州岛非常靠南，纬度与扬州几乎平齐，收到黄龙急报时，天气已然转暖，彻底开春了。

    

    陈子履看着手中信函，对鞑子的最新动向，也感觉有点意外。

    

    竟然是侧翼包抄，准备打围困战，歼灭战，而不是伏击战？

    

    要知道，明军这次投入了大量精锐，其中不少还是硬刚过鞑子的铁军，战斗力不是十几年前能比的。

    

    侧翼包抄成功，固然取得了战略优势，可也打草惊蛇，让明军警惕起来。

    

    假如洪承畴现在下令撤退，就凭突袭广宁的一万多人，万万挡不住明军的脚步。

    

    不说别的，把广宁围起来，慢慢走都行。

    

    后金想全歼，海州方向必须紧追不舍，咬死后撤明军不放松。

    

    最后，两军在大辽河一线对峙，提前打响“松锦之战”。

    

    陈子履不敢说谁输谁赢，可这么消耗下来，最少得打三四个月，后金军非死伤过万不可。

    

    还有一点不能不考虑，一个月后，辽东也要开始春耕了。

    

    后金军在这个节骨眼上，主动挑起这场大战，得动员多少民夫，耽误多少农时呀。

    

    这两年后金困难重重，储备粮都快吃光了，再耽误一年农时，今年夏秋恐怕要人吃人了。

    

    全歼明军还好，做成夹生饭呢，日子怎么往下过？

    

    陈子履把黄龙手书递给堂下众将，询问大家的看法。

    

    众将看完纷纷破口大骂，痛骂唐通、王朴、李辅明三人无能误国。

    

    又相继请战，请侯爷下令动员，准备出兵。

    

    济州岛有一万多兵马，虽多为新兵，却也训练数月有余。

    

    不能打硬仗，多少帮个场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