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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5章 朝廷一半我一半!皇帝没钱我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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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此刻,天幕之上,陆言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当然,现在不是批判张居正的时候。”

    “重点还是这一条鞭法。”

    “说了这么多,只想表达一个意思。”

    “两个阶段的一条鞭法,反馈出来的效果也是不同的。”

    “在初期试点推广的情况下,这一条鞭法甚至可以说是‘夯爆了’,但,要是到推广全国的话,那这一条鞭法只能说‘拉完了’。”

    “不是说那时候的一条鞭法没有贡献,只是说比起它造成的负面影响来,那点贡献还不如嘉靖朝的一条鞭法试点推行。”

    “有些政策,他就只适合东南经济发达的沿海地区,这西北地区,他就是不适合。”

    “张居正没有考虑到这一点,那就是他的问题。”

    “或许,可以说一声,站在国家的立场上,这么做的确没有问题。”

    “这种事,那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至于什么火耗归公这种事,在一条鞭法本身出现的问题上面,都根本不算什么事了。”

    “不过,一条鞭法方面,基本上也已经说完了。”

    “而嘉靖朝,是否还有别的与经济有关的政策制度吗?”

    “有!”

    “即是盐政这方面。”

    “在嘉靖时期,朱厚熜在原本明初制定的‘开中法’的基础上,确立了‘余盐’制度。”

    “所谓余盐,就是灶户在完成额定正课盐后剩余的盐。”

    “在一开始,盐这种东西管的就挺严,灶户完成额定的正课盐之后,剩下的那些盐一般都需要送交盐场管理机构,以200斤为一引,可以换取一石米。”

    “光是这么一说,估计就已经有人意识到这里面的可操作性了。”

    “是的,盐本身就暴利,就更别说这余盐了。”

    “所谓余盐,多出来的要交给盐场管理机构,可,只要灶户不说,谁又知道有没有多出来的余盐?”

    “交给盐场,两百斤盐,才换一石米,可要是给盐商呢?就算被盐商压价,那价值也超过一石米了!”

    “所以,这种余盐,就成了灰色地带。”

    “虽说将余盐私自贩卖是违法的,但,谁又会拒绝这一笔余盐卖的银子呢?”

    “嗯,赚钱的方法都被写在刑法里了。”

    “当利益足够的时候,冒着杀头的风险,也得去干。”

    “这本质上,也是管理不到位。”

    “但现在不是说管理问题,而是余盐本身。”

    “到了嘉靖初年的时候,市面上的私盐那叫一个泛滥。”

    “【《明史·食货志》记载:嘉靖十三年,给事中管怀理言:盐法之坏,其弊有六。】”

    “【开中不时,米价腾贵,召籴之难也。】”

    “【势豪大家,专擅利权,报中之难也。】”

    “【官司科罚,吏胥侵索,输纳之难也。】”

    “【下场挨掣,动以数年,守支之难也。】”

    “【定价太昂,息不偿本,取赢之难也。】”

    “【私盐四出,官盐不行,市易之难也。】”

    “说是当时,这个叫管怀理的给事中,上疏了盐政的问题,且说盐法之坏,主要是六个原因。”

    “一个是米价飞涨,盐还没开中,商人就都去买粮食去了。”

    “第二个是,豪强世家垄断,这个指谁就不用多说了。”

    “第三个是官府胥吏勒索,运输困难。”

    “第四个是盐商拿到盐引也要排队领盐,动辄数年,谁都扛不住。”

    “第五个就是,定价太高,利润不够补偿成本,盈利困难。”

    “第六个就是私盐泛滥,官盐根本卖不动。”

    “这六个问题,简直就像是层层累加,最终,变成了盐政的崩坏。”

    “那这个管怀理是否提出了解决办法呢?”

    “也有……”

    “他重点就提到了余盐!”

    “【尝考祖宗时,商人中盐纳价甚轻,而灶户煎盐工本甚厚,今盐价十倍於前,而工本不能十一,何以禁私盐使不行也?】”

    “【故欲通盐法,必先处馀盐,欲处馀盐,必多减正价。】”

    “【大抵正盐贱,则私贩自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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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宜定价,每引正盐银五钱,馀盐二钱五分,不必解赴太仓,俱令开中关支,馀盐以尽收为度。】”

    “【正盐价轻,既利於商;馀盐收尽,又利於灶。】”

    “【未有商灶俱利,而国课不充者也。】”

    “他说,他研究盐政的时候发现,以前,商人给官府的盐引钱很少,而灶户制盐的成本却很高,以至于灶户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而到了如今,官府卖给商人的盐价涨了十倍,可灶户拿到的收购价,连他们制盐成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这,基本上都是私盐横行的原因。”

    “且不说以前了……”

    “就说现在,由于商人现在属于高价买盐引,那他们卖的盐价格肯定不会低于成本价。”

    “以至于市场上的盐价飙升十倍还不止。”

    “这就导致,百姓吃不起,不敢吃。”

    “而制作盐的灶户呢?官府跑过来给的收购价越来越低,低到令人发指的地步,灶户的日子越来越难,难到连自己生活都过不下去……”

    “相当于,在源头厂商那边疯狂压低价,又转手高价卖给盐商,从中赚取巨额的利润。”

    “官府基本上充当了中间商的角色。”

    “最终给两头逼得没办法了,灶户开始私自制盐,盐商又开始私下里接触灶户。”

    “最终给一个合理的价格,再把这些盐拿到市场上,以低于官盐的价格卖出去,而这,就是所谓的私盐。”

    “当然,灶户私自制盐是一方面,余盐也是另一方面。”

    “卖余盐的同时,也不妨碍他们私自制盐。”

    “情况也就是这么个情况。”

    “管怀理也重点提到的事这个余盐。”

    “他说,想要重新梳理盐政,就必须先处理余盐。”

    “而想要处理余盐,就得大幅度降低官盐的价格。”

    “只要官盐的价格降下来了,自然就没有私盐的生存空间。”

    “他认为,每引官盐的定价应该为五钱银子,余盐为二钱五分,且,还不用押解太仓,而是直接在边关就地支取,朝廷把余盐也全都手走。”

    “这样以来,只要官盐价格低,对商人是有利的。”

    “而用钱去把余盐都收走,也是有利于灶户的。”

    “另外,此举也并非损害国家利益。”

    “余盐可以按照官盐的价格给盐商,朝廷就能从中赚取一半的差额。”

    “至于官盐,那更像是谋福祉一般。”

    “这样一来,盐商得利,灶户得利,朝廷也得利,可谓三赢。”

    “嗯,赢麻了属于是……”

    “但是吧,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里面会出问题。”

    “官盐很明显更贵,那为什么不直接按照余盐的价格去收购呢?”

    “于是,在嘉靖十五年,两淮地区就出现了‘正盐未派,先估余盐’的情况,以至于盐政又乱了。”

    “到了嘉靖二十年,老道痛定思痛,认为如今这乱象,就是余盐搞出来的,他就下令全国废除余盐制,恢复旧制。”

    “结果,才没过多久,户部尚书就以‘边关粮饷紧张’为由,奏请恢复余盐,户部同意了,于是,余盐制度又堂而皇之的回来了。”

    “啧啧,什么意思,就不用多说了吧?”

    “那这余盐制度,或者说,嘉靖一朝,这盐政,到底是谁受益?谁吃亏呢?”

    “整体来说,因为余盐的合法化,在短时间内,朝廷的国库的确充盈了。”

    “但是,这个余盐政策很快就失控了。”

    “例如,嘉靖三十九年,鄢懋卿将两淮的余盐银,从六十一万两,疯狂加征到一百万两。”

    “这什么概念?”

    “余盐的价格只有正盐的一半,他冒青烟的鄢懋卿,六十一万两征收的余盐,转头就能以一百二十二万的正盐价格卖出去。”

    “更别说后面那一百万两了。”

    “好嘛,朝廷一半我一半?皇帝没钱我有钱?!”

    “也就是鄢懋卿被发现了,那一百万两没有征成功,否者,啧,这大明朝的运河真就成了给他家修的了。”

    “说白了,余盐政策,很容易滋生这些蛀虫。”

    “虽说这本身算不上朝廷的损失,朝廷甚至是受益者。”

    “但最大的受益者还是鄢懋卿这样以权谋私的官员。”

    “至于谁的损失最大?”

    “嗯,真要说损失其实不至于。”

    “灶户是生产者,他们自然也是有利益的,只不过被一层层剥削,以至于,在这余盐政策之中,利益最小的,就是他们这些灶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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