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帝王等阎王也都是一副纷纷认可的样子,但这副表情再维持一会儿后,很快就绷不住了。
他们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松了口气的笑意。
秦广王更是抬手一挥,殿内散落的生死簿副本碎片尽数化作飞灰,并转身看向其余九位阎罗,抚须笑道:
“诸位兄弟,这出戏总算是唱完了。”
“有这妖猴大闹一场,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账册尽数毁去,阐教那些人就算想抓我们的把柄,也就无据可查了。”
“秦广王说的是。”楚江王笑着接话:
“只是没想到,这花果山的美猴王,竟比传闻中精明百倍。”
“佛门说他是个不通世事的莽夫,可依我看,这猴儿的心眼,比我们这些老狐狸都多,这笔交易,我们做得不亏。”
“眼下最要紧的,是继续按剧本走,上天庭告这妖猴一状。”泰山王上前一步,沉声道:
“若是我们不告,反倒会显得刻意,不仅佛门会起疑,阐教那些人也会抓住话柄。”
“只有把状告到凌霄宝殿,把这出戏做足了,这事才算彻底了结。”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并在互相对视一眼后,最终都将目光落在了秦广王身上。
秦广王乃是十殿阎罗之首,执掌人间寿夭生死册籍。
又是天庭正式敕封的阴司正神,由他出面去天庭告状,最为合适。
“也罢,这趟天庭,便由我走一趟。”
秦广王也不推辞,当即便应了下来。
“我先去东海一趟,与敖广道友碰个头,对一对说辞。”
“他龙宫的账册也同样被这猴儿砸了,我们二人一同上天告状,才更显得真,也更有分量。”
话语落下,他换了一身朝服离开了冥界,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然来到了东海水晶宫门前。
守宫的虾兵蟹将见是秦广王亲自到来,不敢有半分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不过片刻功夫,东海龙王敖广便亲自迎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对着秦广王拱手道:
“秦广王大驾光临,小龙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想来,森罗殿的那出戏,也唱完了?”
“哈哈,敖广道友说笑了。”
秦广王笑着回礼,二人并肩走入水晶宫内,并屏退了左右侍从后才继续道:
“何止是唱完了,简直是唱得圆满。”
“那美猴王手脚利落,该砸的账册,半分没留,不该碰的东西,分毫未动,比我们预想的还要靠谱。”
敖广闻言,抚掌大笑:“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这猴儿,可比佛门给的剧本里有意思多了。”
“我原本还担心他闹起来没个分寸,把龙宫的家底都给掀了,没想到人家心里门儿清,只砸了我们标记好的库房,半点没越界。”
“所以说,这趟交易,我们都赚了。”
秦广王笑着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眼下,还有最后一桩事要做。”
“按佛门的剧本,也按天庭的规矩,我们得一同上天,到凌霄宝殿告这妖猴一状。”
“不然的话,我们平白被砸了龙宫、闹了地府,却半点反应都没,反倒会惹人生疑。”
“小龙正有此意。”敖广立刻点头:“我早已备好了奏折,把该说的话都写好了,只等你前来,我们一同上天。”
“说辞我也想好了,就说我们奉天庭与佛门的吩咐,假意示弱,配合那猴儿走剧本。”
“没想到这猴儿蛮横无理,借着我们的示弱,大闹龙宫地府,毁了账册库藏,伤了无数兵将,万般无奈之下,才来求陛下做主。”
“妙!”
秦广王抚掌赞叹:
“这番说辞,天衣无缝,既合了佛门的剧本,又能把我们摘得干干净净。”
“就算阐教的人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事不宜迟,我们这便动身,前往天庭凌霄宝殿。”
二人相视一笑,心有灵犀地换上了一副苦大仇深的悲愤模样。
他们一同驾云而起,朝着三十三重天的凌霄宝殿飞去。
而在三十三重天,南天门至凌霄宝殿的御道之上,百万天庭禁军身披银甲,手持长戈,整齐列阵。
军阵之中,旌旗猎猎,周天星辰符文在旌旗上流转不息。
一股肃杀威严的气息横贯了洪荒天地,哪怕是混元金仙踏入此地,也会被这股军威压得心神收敛,不敢有半分放肆。
而凌霄宝殿之内,更是另一番景象。
凌霄端坐于宝座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时空法则流光,眼神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执掌三界、统御九天的无上威仪。
殿下两侧,文武仙卿分列左右,泾渭分明。
文臣之首,是太白金星,身后站着天庭各部天官。
武将之首,是真武大帝,身后站着雷部众神、水部火部诸神。
再往后,便是玄门各脉的仙家:阐教十二金仙、截教赵公明与三霄娘娘等核心弟子、佛门的文殊、普贤、观音等诸佛菩萨。
还有人族三皇五帝、地道诸位圣人的代表,以及龙族、凤族、麒麟族等万族的首领,齐聚一堂。
今日正是天庭的大朝会。
凌霄正与诸位仙家商议,下一轮征伐混沌诸天的兵力部署、资源分配之事。
殿内众仙各抒己见,气氛虽有争论,却也井然有序。
就在这时,殿外值守的天官迈步入内,并对着凌霄宝座躬身行礼,高声奏道:
“启奏陛下,东海龙王敖广、冥界秦广王,于凌霄殿外求见,称有要事启奏。”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议论的大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殿下的各路仙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了然。
谁都知道,佛门为西方大兴谋划的西行剧本,已经开启了。
这东海龙王与秦广王一同前来,定然是为了那花果山的美猴王。
只是众人都没想到,这剧本开启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会是这么个阵仗。
端坐于宝座之上的凌霄,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自然知道前因后果,这猴儿闹龙宫、闯地府,看似是按剧本走。
实则是借着剧本,帮敖广和秦广王平了烂账,把阐教弟子的算计搅了个稀碎。
只是面上,他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并淡淡地开口道。
“既然二人有要事启奏,宣他们进来。”
“遵旨!宣东海龙王敖广、秦广王觐见!”
天官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片刻之后,敖广与秦广王二人走了进来,面上却是一副悲愤交加、苦大仇深的模样。
刚一来到大殿,二人便对着凌霄宝座,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愤懑,齐声奏道:
“臣敖广(秦广王)叩见陛下!陛下圣寿无疆!”
看着委屈巴巴的二人,凌霄虽然有些好笑,但表面上却淡淡开口:
“平身吧。二人一同前来,所为何事?只管奏来。”
二人谢恩起身。
敖广率先上前一步,再次躬身,声音里带着哭腔,一副受尽了委屈的模样:
“启奏陛下!臣奉天庭与佛门吩咐,配合西方大兴的西行剧本,对那花果山美猴王陆空假意示弱,引他来龙宫取那定海神针。”
“可谁知那猴王蛮横无理,桀骜不驯,臣的假意示弱,反倒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
“那泼猴不仅强抢了我镇东海的定海神针,还大闹水晶宫,砸毁了臣的账册库房、兵器宝库,打伤了臣麾下数万水族兵将!”
“如今龙宫之内,账目混乱,库藏损毁,无数年的积累毁于一旦,臣万般无奈,只得前来求陛下为臣做主啊!”
敖广话音刚落,秦广王也立刻上前一步,悲愤地接话道:
“陛下!臣这里也是一般的遭遇!”
“臣等同样按剧本行事,假意勾那猴王魂魄入地府,引他大闹幽冥。”
“可那猴王入了森罗殿,便大打出手,不仅强行勾掉了生死簿副本上所有猴属之类的名讳,还砸毁了臣的轮回账册、阴司库藏,打伤了无数阴兵阴将!”
“如今地府轮回名册损毁,阴司秩序混乱,很多账目都理不清了!”
“臣等配合佛门行事,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是心寒不已!”
“还请陛下明察秋毫,为臣等做主,惩治那蛮横无理的妖猴!”
说罢,二人再次跪倒在地,一副痛心疾首、泫然欲泣的样子。
他们演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受了天大的委屈。
大殿之内,依旧一片寂静。
可各路仙家的神色,却是精彩纷呈。
佛门一脉的诸佛菩萨,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心里门儿清,这哪里是猴王蛮横无理?
分明是敖广和秦广王二人借着剧本,故意引导那猴儿毁了账册,把所有的烂摊子都甩给了这猴儿!
可偏偏二人的说辞,严丝合缝地扣着佛门的剧本,他们就算心里清楚得很,也没法当众拆穿。
总不能说,这剧本明确是我们安排的,他们不该这么演吧?
更让佛门头疼的是,这么一闹,龙宫和地府的损失,就成了一笔糊涂账。
日后西行路上,佛门要给龙族和地府的补偿,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这一下,佛门怕是要平白多出一大笔血,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而截教一脉的仙家,却是神色轻松,不少人嘴角都勾起了藏不住的笑意。
尤其是截教的三代、四代弟子,看着对面阐教弟子铁青的脸色,心里更是畅快无比。
他们哪里会不知道,阐教的人抓着龙宫和地府的账目不放,就是想借着这事,打压截教在天庭征战军团里的势力。
如今敖广和秦广王故意借着猴儿的手,把账册毁了个一干二净,阐教的人就算想找茬,也没了凭据,这算盘算是彻底打空了。
而阐教一脉的三代、四代弟子,脸色则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敖广和秦广王,牙根都快咬碎了。
他们哪里还看不明白,这分明就是敖广和秦广王,故意引导那猴儿毁了账册,就是为了堵他们的嘴!
可就算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也半个字都不能说。
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当众指责天庭敕封的东海龙王与十殿阎罗,故意勾结妖猴欺瞒陛下,这罪名他们担不起。
更何况,这事闹大了,丢的不仅是敖广和秦广王的脸,还有他们阐教的脸。
总不能当众说,他们拿着账册,是想找龙族的麻烦吧?
因此,他们只能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憋得满脸通红。
而大殿两侧,玄门二代的顶尖大能们,却是另一番光景。
赵公明、三霄娘娘、南极仙翁、广成子这些人,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对眼前的事漠不关心。
可眼底偶尔闪过的笑意,却暴露了他们看戏的心思。
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事说到底,不过是阐教和截教的小辈弟子,在天庭规则之内的一场良性争斗罢了。
他们这些二代高层,本就不会插手这种小辈间的较量,甚至乐得见到这样的场面。
毕竟,昊天陛下执掌天庭,威压三界。
若是玄门内部过于团结,铁板一块,就算陛下不在意,也难免会有一些仙家闲言碎语。
这般在规则之内的小打小闹,既不会伤了玄门的根基,又能少一些闲言碎语,何乐而不为?
至于敖广和秦广王的演技,他们只觉得有些好笑,却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宝座之上的凌霄,将殿内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自然是一清二楚的。
他本就不在意这些小辈间的明争暗斗。
这般良性的争斗,反倒能让天庭的各方势力保持活力,总比一潭死水要好。
只是该演的戏,还是要演足,因此看着跪在地上哭天抢地的二人,故作不悦地皱了皱眉,淡淡开口道:
“好了,在凌霄宝殿之上,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不过,这猴儿确实也太过于顽劣,竟敢大闹龙宫地府,搅乱三界秩序,着实该惩。”
说罢,他目光转向殿下的太白金星,温和问道:
“太白,依你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太白金星闻言,上前一步,对着凌霄躬身一礼,笑呵呵地说道:
“启奏陛下,依老臣之见,这美猴王虽是顽劣,却也是天生地养的灵明石猴,有几分本事,并非大奸大恶之辈。”
“陛下素有好生之德,不如便免了他的罪责,下一道招安圣旨,召他上天庭,封一个仙职,约束言行。”
“一来,可以彰显陛下的天恩浩荡,二来,也能将他置于天庭的眼皮底下。”
“免得他再在凡间惹是生非,也正好顺着佛门的剧本,让一切顺其自然。”
听到太白的话,凌霄也是微微颔首,笑着说道:
“爱卿所言甚是。既然如此,便由你亲自走一趟花果山,宣那陆空上天庭受封。”
“老臣遵旨!”
太白金星恭敬地应了一声,躬身退出了凌霄宝殿。
而殿内的各路仙家,见状皆是面面相觑,心里都暗道这猴儿好大的福气。
太白金星乃是天庭重臣,竟要亲自去花果山招安一个太乙金仙巅峰的野猴,这待遇,放眼洪荒,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只是众人心里也都清楚,这事没那么简单,一个个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思,静待后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