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不断怒骂的陆空,杨戬也不在意,只是手中缚仙索一紧,将琵琶骨被封的陆空牢牢攥在手里。
随后足尖一点祥云,纵身便跃上了花果山上空的中军帅帐。
十万天兵天将见妖猴被擒,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旌旗挥舞,戈矛相击,声浪直冲云霄,震得花果山上空的云海都翻涌不休。
“收兵!回天庭复命!”
李靖手中玲珑宝塔一晃,高声下令。
早已演了数年戏的天兵天将们应声而动。
一十八架天罗地网缓缓收起,原本层层围困花果山的军阵有条不紊地拔营。
浩浩荡荡的天兵队伍,如同一条银色长龙,顺着南天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遮天蔽日的天兵天将便已尽数离去。
只留下花果山依旧苍翠的山峦,和水帘洞前惶惶不安的猴群。
直到天兵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际,躲在水帘洞里的猴群才一窝蜂地冲了出来。
它们看着空荡荡的天空,一个个急得抓耳挠腮,红了眼眶。
“大王被天庭的神仙抓走了!怎么办啊!”
“那些神仙会不会伤害大王?不行!我们去天庭救大王!”
“对!我们一起去!就算拼了性命,也要把大王救回来!”
猴群们群情激奋,抄起身边的木棍石刀,就要往南天门的方向冲。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突然从水帘洞内亮起。
陆空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型,正是他离开前留下的一道残影化身。
“孩儿们,莫慌。”
残影笑着摆了摆手,安抚住躁动的猴群。
“天庭的人拿我没办法,左右不过是一场戏,你们守好花果山,好生修行,莫要下山惹事,用不了多久,我便会回来看你们的。”
话音落下,残影便化作了点点金光,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猴群们面面相觑,虽然依旧满心担忧,却也知道自家大王算得上神通广大,既然说了无事,定然不会有性命之忧。
一众老猴也喝止了要冲去天庭的小猴们,带着众人回到水帘洞。
它们每日里对着天庭的方向焚香祈祷,只盼着自家大王能平安归来。
而此时的天庭南天门外,早已是人声鼎沸。
李靖带着十万天兵天将押着陆空归来的消息,早已传遍了三十三重天。
无数天庭仙官、洪荒散修都围在南天门两侧,想要亲眼看看这个大闹蟠桃盛会、偷吃金丹、连败天庭数十员大将的妖猴,究竟是何模样。
当杨戬押着陆空踏入南天门的那一刻,两侧的仙神瞬间炸开了锅。
“这就是那花果山的美猴王?看着也不过是个毛脸雷公嘴的猴子,竟有这么大的本事?”
“听说他以太乙巅峰的修为,就硬撼大罗中期的玄阴老怪,如今不过数百年,竟已修到大罗后期了,这天赋,当真是逆天!”
“可惜了,明明有一身天赋却不走正途,大闹天宫,偷吃金丹,如今被擒,怕是难逃一死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可陆空却恍若未闻。
哪怕被缚仙索锁了琵琶骨,周身仙力被封,他依旧昂首挺胸。
一双破妄神眸扫过两侧围观的仙神,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笑意。
他活脱脱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顽劣模样,将这场戏演得淋漓尽致。
杨戬一路押着陆空,穿过重重仙宫,最终来到了天庭刑狱的核心斩妖台。
这斩妖台并非凡俗之物,乃是以混沌玄铁铸就,台身刻满了天道镇杀符文,下方连通着九幽炼狱的煞气。
但凡被押上此台的妖邪,哪怕是大罗金仙,也会被台身的符文压制修为,削去道行,稍有不慎便会形神俱灭。
无数年来,斩妖台上陨落的洪荒大妖、叛逆仙神,早已不计其数。
台身之上,至今萦绕着浓郁的杀伐与怨煞之气,寻常金仙靠近,便会被这股煞气震得元神不稳。
此刻的斩妖台四周,早已是仙神云集。
高台正中央,凌霄与瑶池并肩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帝皇威仪。
哪怕二人只是静静坐着,也让周遭的天地法则都随之俯首。
下方的仙神无一人敢抬头直视。
宝座两侧,玄门三清、女娲娘娘端坐于左。
佛门接引、准提二位圣尊,带着灵山诸佛菩萨端坐于右。
再往下,便是天庭四御大帝、五方五老、雷部水部诸神,以及阐教、截教的核心弟子,分列两侧,泾渭分明。
十万天兵天将身披银甲,手持戈矛,将斩妖台围得水泄不通,煞气冲天。
整个场面庄严肃穆,落针可闻。
只是这肃穆的场面之下,各方的心思却截然不同。
天庭众仙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眼底却藏着几分看戏的笑意。
截教众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时不时用余光扫向对面的阐教弟子,嘴角带着藏不住的戏谑。
阐教的三代、四代弟子则面色紧绷,目光死盯着斩妖台上的陆空,等着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抠出什么破绽。
而灵山诸佛菩萨的脸色,却是一个比一个难看。
尤其是坐在前排的几位菩萨,眉头紧锁,看着陆空的眼神里,满是复杂与不甘。
他们心里太清楚了,陆空每认下一桩事,佛门就要多赔出去一笔天文数字的灵材灵宝。
这天上五年,凡间一千八百余载里,借着陆空大闹的名头,天庭众仙报上来的损耗账单,早已堆成了山。
若是陆空这里有半分不认,他们便能借着由头,狠狠砍上一笔,少赔不少东西。
可若是陆空全认了下来,他们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捏着鼻子认下所有账单。
诸佛对视一眼,最终由灵吉菩萨出列。
他对着凌霄与瑶池躬身行了一礼,朗声说道:
“启奏陛下,娘娘,此妖猴犯下滔天大罪,搅乱蟠桃盛会,又偷吃金丹,大闹龙宫地府,罪大恶极。”
“贫僧斗胆,想先向这妖猴质问几句,让他亲口认下自己的罪孽,也好让三界仙神,都知晓他的恶行,心服口服。”
凌霄坐在宝座之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点了点头:
“准奏。”
灵吉菩萨心中一喜,连忙转身,走到斩妖台前。
他看着被缚仙索捆住的陆空,怒声喝道:
“妖猴!你本是花果山天生地养的石猴,天庭念你有几分天赋,赐你仙职,让你协管蟠桃园。”
“可你却不知天恩,反倒监守自盗,偷吃蟠桃,搅乱蟠桃盛会,大闹天宫,打伤天兵天将!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事到如今,你可知错?!”
陆空抬眼扫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梗着脖子高声道:
“错?我何错之有?!”
“天庭开蟠桃盛会,遍请三界仙神,却偏偏不请我!”
“既然你们看不起我这花果山来的妖猴,不把我放在眼里,那这蟠桃,我吃了便吃了,盛会我闹了便闹了,又能如何?!”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些事,全是你家孙爷爷我干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在这里跟你爷爷废话!”
灵吉菩萨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心里暗骂一声泼猴,却也不恼,而是话锋一转,突然问道:
“好,你倒是敢作敢当!那我问你,当年你闯入东海龙宫,强抢定海神针,打砸龙宫府库,又损毁无数先天灵材、账册典籍,这事,也是你干的?”
这话一出,站在仙班之中的东海龙王敖广,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骂一声老狐狸。
灵吉这话,分明是想从陆空嘴里抠出破绽。
只要陆空有半分犹豫,或是说漏了半句,他们便能抓住话柄,说龙宫损毁之事有假,少赔一大笔灵材。
就连阐教的一众弟子,也瞬间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陆空身上,等着抓他的破绽。
可陆空哪里会让他们如愿?当即哈哈大笑一声,满脸桀骜地高声道:
“没错!就是你家爷爷干的!那老龙王小气巴啦的,一根破铁柱子都舍不得给我,还敢跟我摆架子。”
“这么小气,我不砸他龙宫,砸谁的?!别说什么账册典籍,就是他那水晶宫的大门,都是我一棒子砸烂的!有本事,你们便冲着我来!”
敖广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偷偷松了口气。
他对着陆空的方向,不着痕迹地拱了拱手。
而灵吉菩萨的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
阐教弟子们也纷纷撇了撇嘴,满脸的失望。
灵吉菩萨不甘心之下,又怒声追问道:
“那你大闹地府,强勾生死簿副本,损毁轮回账册,打砸森罗殿,打伤无数阴兵阴将,这事,也是你干的?”
“是我!全是我干的!”
陆空想都没想,梗着脖子便应了下来,
“那十殿阎罗拘我魂魄入地府,想勾我的寿元,我不砸他的森罗殿,砸谁的?”
“生死簿副本上的猴属名讳,是我一笔勾的,账册典籍,是我一棒子砸的,阴兵阴将,是我打趴下的!怎么?有问题?”
“你……!”
灵吉菩萨被他这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指尖都微微颤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火气,目光死死盯着陆空,再次厉声开口。
他知道龙宫地府的账,陆空已经咬死了,再追问也难有破绽。
可瑶池盛会、仙府损毁、金丹失窃这三桩,才是赔偿账单里的大头,只要能抠出一丝破绽,就能让灵山少赔海量的灵材。
“好,就算龙宫地府之事,皆是你所为!那我再问你!”
灵吉菩萨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斩妖台,
“万年一度的蟠桃盛会,瑶池之内备下八珍百味、玉液琼浆,皆是天庭重宝,你擅自闯入瑶池,偷吃御酒仙肴,掀翻主案,损毁瑶池殿宇,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这话一出,仙班之中,负责瑶池值守的仙官瞬间挺直了身子,目光紧紧锁在陆空身上。
就连宝座旁的瑶池金母,也微微抬了抬眼,看向斩妖台的方向。
灵山诸佛瞬间坐直了身子,一个个竖起耳朵,等着陆空的回应,生怕错过半个字。
陆空闻言,又是一阵仰天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笑罢,他猛地收了笑容,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灵吉菩萨,高声喝道:
“没错!就是爷爷我干的!”
“你们开蟠桃会不请我,那瑶池的仙酒佳肴,摆在那里也是浪费,我吃了喝了,又能如何?”
“那白玉案几,是我亲手掀的,碗碟仙盏,是我亲手摔的,瑶池的廊柱殿门,也是我一棒子砸的!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账,全算在你家孙爷爷头上!”
灵吉菩萨的心沉了半截,却依旧不死心,立刻追问道:
“那你自瑶池出来,沿路打砸天庭上仙的府邸,损毁殿宇山门,惊扰仙府清净,这事,也是你干的?!”
他话音落下,仙班之中被砸了府邸的仙官,瞬间齐齐看了过来。
一个个表面上怒容满面,眼底却藏着几分期待,就等着陆空把这事一口认下,他们回头找佛门报账,才算名正言顺。
“是我!全是我干的!”
陆空想都没想,梗着脖子便应了下来,语气里满是桀骜:
“那些神仙一个个眼高于顶,蟠桃会都能去,偏偏不叫上我!”
“我砸他们的府邸,就是要给他们一个教训!别说一些仙府,就是再多几倍,你家爷爷也砸得!门是我拆的,墙是我推的,半点不冤!”
人群之中的一众仙官闻言,纷纷松了口气,对着陆空的方向,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而灵吉菩萨的脸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握着佛珠的手,指节都捏得发白。
他咬着牙,问出了最后一桩,也是最关键的一桩事。
“好!好个敢作敢当的妖猴!”
灵吉菩萨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随即猛地抬手指向陆空,怒声喝问,
“那我问你,那三十三重天兜率宫,太上老君炼丹重地,你擅自闯入,偷吃老君炼制的金丹,砸毁丹房器具,损毁丹方账册,这事,是不是你干的?!”
这一问出口,整个斩妖台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陆空身上。
毕竟这么多金丹,乃是老君以混沌灵材耗费漫长时光炼制,价值无可估量,也是整个赔偿账单里,最夸张的一笔。
只要陆空有半分含糊,佛门就能借着由头,把这笔账彻底赖掉大半。
太上老君抚着胡须,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眼角的余光却也落在了陆空身上。
灵山众多诸佛菩萨更是屏住了呼吸,一个个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陆空的嘴,就等着他说出半句犹豫的话。
可陆空哪里会让他们如愿?
他当即哈哈大笑一声,声音响彻云霄,满脸的桀骜不驯。
“没错!老君的金丹,就是你家爷爷我吃的!”
“那些炼制好的金丹全被我当糖豆吃了,一颗都没剩!”
“还有丹房里的瓶瓶罐罐,是我砸的,账册典籍,是我撕的!”
“除了老君的八卦炉,整个兜率宫丹房,全是你家爷爷我霍霍的!”
“所有事,全是你家孙爷爷我一个人干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少在这里叽叽歪歪,跟个娘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