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皆静！
众人这才明白，李万明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贩私盐发那点横财。
他是在用盐这把刀，硬生生劈开一条养活整个北疆边军的通路。
“李都尉！”
李成栋肥胖的身躯抖了抖，赶紧上前，“下官在！”
“盐引司那边就由你继续盯着，所有私盐出港的文书，必须盖上都尉府的官印！
理由只有一个，那便是转运军资！
谁来查！谁敢查！
你就拿秦帅的手谕怼回去！就说是边关机密。”
“另外，你那两成利里面，拿出其中的一成，去喂饱秦帅身边的呼延乐将军吧！
他吃饱了，咱们的路才行的通！”
李成栋倒也没介意这点损失，拍着胸脯说道，“末将明白，这事办不妥，我便提头来见！”
李万明最后又看向莫刀。
“刑堂的人，不光管帮里的规矩，还要管这一路上的牛鬼蛇神！
凡是想在这条盐路上伸手的，不论是地方上的泼皮，还是其他帮派的人，亦或者盗匪等，要么收编！要么死！”
“谁敢伸手，就给他剁了！”
“打不过的就找山字营，让铁骑全部踏平！”
“是，大人！”
莫刀垂首，亦是豪情万丈。
这种有靠山去做事的感觉是真他娘的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众人皆是面色通红，神情激动。
因为，他们知道。
从此以后，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李大人的鹰犬，他们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草莽了，再也不是孤魂野鬼，他们有了强大的靠山！
每个人都是重要的枢纽。
连接着朝廷将领、府卫官员、南北商号，甚至北疆的边防命运。
“校尉啊！”
李成栋借着几分酒劲，压低声音凑过来。
“咱们这么干！嗯……万一哈，万一京城那边的言官御史闻着味了，或者锦衣卫嗅到了味，那帮人可是真敢杀人的！”
李万明放下酒碗。
他缓缓侧过身，看着窗外幽黑的夜色。
“京城太远，北风太近！”
“只要边军有粮吃，有衣穿，有刀握，这北疆的天，它就塌不了！”
他站起身，
没有留恋这一桌酒肉。
“都记住自己的任务，十日之内，第一批盐必须从青海卫出发！”
“耽搁了事，诸位自己掂量！”
“诺！”
李万明转身，禄山紧随其后，两人大步离开。
走到门口时，
李万明停了一下，指了指墙角那个包裹。
“这个！就送给李都尉了！”
待李万明走后，李成栋好奇地凑过去，解开布包一看。
里面是一柄断了半截的青铜重锤，锤头上还沾着发黑的脑浆。
那是白巾贼悍将罗横的兵器！
李成栋盯着那柄重锤，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
又是一份天大的功劳！
他转过身，对着满桌子的江湖汉子喊道。
“喝！都TM给老子满上！“
“十天！！！十天之内，谁要是在盐路上拖了后腿，老子便亲自送他去，黑风口！给那座京观添砖加瓦！”
砰！
杯碗碰撞，酒液飞溅！
……
窗外，
北江江面上，几十艘快船已经悄然熄了灯火，无声滑入黑暗，顺流而下。
北疆这台逐渐整合的凶兽，开始幽幽转醒。
边塞苦寒，民风彪勇，谁也不知道这个凶兽若是站起来了，又将是怎样的光景。
……
山字营，
高耸的木栅栏将偌大的区域围起，高达十米，外设拒马桩，顶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李万明等人还未靠近，哨兵就已经打开大门，两骑直冲而入。
李万明没有直接回中军大帐，而是去了营地左侧的训练场。
“大人好！”刚刚返回营地的那一千骑兵正在清理装备，看见李万明返回，纷纷起身问好。
李万明点点头，继续向后方走去。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都给老子跑起来，你们是娘们吗？娘们都比你们硬！”
……
走了十分钟，后方的光景豁然开朗，没有一顶帐篷，而是一个偌大的演武场。
左侧是用白色线条画的现代化操场，有整齐划一的方阵行进，又有背负沙包长跑的士卒。
正前方是障碍拉连。
右侧则是人工挖掘的泥浆池，一大群士卒正在里面摸爬滚打。
时不时传来老兵的怒骂声。
正是新招募的2000新兵，正身处炼狱里打磨。
这些都是李万明亲自定下的规矩。
在山字营，不需要武学奇才，只需要体格强健、服从、专业的士兵！
“最近训练成果如何？”李万明问道。
禄山走上前，瓮声瓮气的说道。
“大人给出的训练计划的确有成效！”
“这半个月，新兵进步神速，无论是服从性还是战阵配合，卓有成效，放在战场上见见血，估计会有半数以上的精英留下！”
“大人，是否还需要再招一些？”
“暂时不用了！”
李万明转身往中军大帐走去。
“食物放开了补给，玩命练！死命吃！不要省。”
李万明还没进帐，
一骑绝尘而来！
一名秦帅的亲卫飞骑而至，
马还未停稳，人已跃下，手中高举火漆令箭。
“秦帅有旨，请李校尉速往中军议事！十万火急！”
“嗯？”李万明眉头一蹙，不是刚见过面，就又急着召见。
草原入侵？
不会，若是草原人进犯，他是第一个得到的消息的。
能让秦帅如此急迫，想来只有……
朝廷那边产生了变故！
……
榆林卫，
中军帅帐。
原本因黑风口大捷而该有的喜气，此刻已然是荡然无存。
一众军中高层皆是沉默寡言，看向中央那个身影。
秦帅负手站在一张巨大的大虞版图前，背影显得有些萧瑟和佝偻。
炭火盆里的火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
哒哒哒！
帘布被掀开，李万明大踏步走了进来。
“大帅，发生了何事？”李万明沉声问道。
警惕的扫视了一圈周围，秦帅很明显心情不好，想必是朝廷发来的不好的消息，能让朝廷不喜的，可能就是他做的那些事了！
被发现了？
他做的那些事，有一件是一件，都是杀头的重罪！
李万明面上脸色不变，左手已经握上腰刀，杀完这大帐中人简单，但外面可是有几万边军精锐！
大概的结果就是，他也得佘在这！
那么最好的方案就是……
他看向了正前方的秦帅，大踏步走了过去。
听到李万明的脚步声，秦帅没回头，
只是随手将一份金漆封边的奏章摔在桌上。
“自己看！”
李万明目光一凝，他身后的禄山已经摸向了腰间。
“嗯？！！”当看清信上的内容，李万明瞳孔一缩，又随即舒展，他紧绷的身形放松。
身后的禄山重新将手垂下，面无表情。
李万明的嘴角忍不住升起一抹笑意。
这个消息，来的好！
“南边发了洪水，需要救灾！”
“陛下的行宫需要翻新！”
“歌颂陛下丰功伟绩的永虞大典需要编纂，需要钱！”
……
秦帅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绝望的疲惫。
“所以，就先苦一苦边疆的战士！”
“毕竟我们的命贱！”
秦帅猛地转过身，虎目微红，那是积攒了多年的愤怒！
砰！
秦帅一拳狠狠砸在了桌子上。
“没死在草原人的刀下，马上就要被自己人拖累死！”
“这群尸位素餐的混蛋！”
砰的一声，秦帅将身前的桌子踹翻。
许久，等他情绪平息。
秦帅看向李万明，斩钉截铁问道，“边境贸易太慢，可有更激进的法子？”
李万明掩去眼底的笑意，沉思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残忍。
“自然是抢更快！”
“朝中的那些大人不是不给吗，我们就找能给的人‘借’如何？”
秦帅眼神一凝，有些不解。
“借？谁有这么多钱供得起数万边军？”
“呵呵呵！自然有！还就在附近！
榆林卫周边的土皇帝们！四大家族！”
“常言流水的皇帝，铁打的世家！没有人比他们更有钱！”
秦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得罪皇帝或许不会死，得罪世家必定死！
李万明这小子野心不小啊，这个想法绝对不是刚产生的。
“‘贺半城’贺元山，祖上是开国公侯，这方圆百里的地界，一半姓贺！
‘赵元宝’赵金堂，那是内宫刘公公的义子，管着盐铁的路子！
孙老大人，致仕的前代宰辅之后，门生故吏遍布朝堂！
还有那粮商巨头钱大富，这四个人，背景一个比一个通天。”
贺！赵！孙！钱！
在大虞境内是绝对的豪族！
这榆林卫也有！
秦帅死死盯着李万明，一字一顿：“动了他们，就是捅了京城的马蜂窝！”
“会死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