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长贵媳妇儿被尖锐的石头划伤那天就进了医院。
她的脑袋上缝了八针,比阎瑾缝的还多。
医生当时就告诉她,额头是一定会留疤的。
偏偏她的伤口位置不凑巧,起点在眉间,蔓延到鼻梁,刘海都遮不住。
虽然她已经不年轻了,但谁不爱美?
再说,她可是政治部部长的媳妇儿,脸上有道蜈蚣似的疤痕,出门定会被人笑话。
她到处搜罗祛疤的药膏,周围的亲戚邻居被她打听了个遍,但效果甚微。
眼看着伤口都要愈合了,用尽了各式各样的药,却都没什么效果。
她在家里哭了一场又一场,气得连电视都砸了,就在她以为这辈子都要顶着这个疤时,听说最近这段时间,飞行员中有不少的伤员都在使用一款祛疤膏,效果极好。
她又燃起了希望,连忙到处打听那药膏怎么能买到,几经周折后竟得知:那药膏还没有开始售卖,竟是阎家媳妇儿发明的!
她一开始还拉不下脸面,但最后还是磨磨蹭蹭地来了阎家。
阎厉分明是小辈,但她却叫了对方的军衔,这可给足了对方的面子。
可阎厉却连头都没抬,专心地在水池里洗着杏子。
于长贵媳妇儿可是一直被人捧着的,大院里谁不叫她一句部长夫人?
被这么晾着还是头一回。
于长贵媳妇儿的脸色极为不好,怼了下身旁的同伴。
这人是她找来当说客的,军区大院周连长的母亲,是个老好人,在军区大院里惯爱多管闲事。
“阎厉呀,你看,能让我们先进去不?”周连长的母亲陪着笑。
“不行。”阎厉拒绝得爽快,将洗好的杏兜在衣襟,转身就要进屋。
于长贵媳妇儿却等不了了,她大声地喊着,“时夏呢?我要见她!”
时夏隐隐听到外面有人叫她,她开窗一瞧,就见于长贵媳妇儿和一位妇人站在院门口,不停地叫唤着。
于长贵媳妇儿眼尖,一下子看到时夏,连忙仰头道,“时夏同志,你那药膏还有没?卖给我点儿,行不?”
她眼中丝毫没有了那日的嚣张,甚至多了几分讨好,眼巴巴地看着时夏,像是乞讨的乞丐。
“行啊。”时夏笑意盈盈地睨着楼下的人。
于长贵媳妇儿的脸上一瞬间就爬满了笑意,可下一秒,那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给我一百万,我就卖给你。”时夏缓缓地道。
“什么?!一百万?!”于长贵媳妇儿都叫破了音。
一百万?
她听都没听过这么多的数,一支药膏也就几分钱,她竟然这么敢要价!
“买不起就算喽。”时夏耸耸肩,就要关窗。
于长贵媳妇儿这才反应过来,时夏是在耍她呢!
她本来脾气就大,能低声下气地来阎家已经算是给他们面子了,没想到竟然当众让她下不来台。
她一个没忍住,掐着腰唾沫横飞地开骂,“狗娘养的!我是你长辈,你给谁拿乔呢?!我告诉你,今天这药膏,我还不花钱了呢!我脸上的疤是你弄出来的,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于长贵媳妇儿跟个泼妇似的往地上一坐,“要是今天不给我,我就在这儿不走了!”
时夏就这么在二楼瞧着于长贵媳妇儿撒泼。
阎厉这会儿正好将洗好的杏拿了过来,夫妻俩一边啃酸酸甜甜的杏一边看热闹,跟看电影似的,享受得很。
这还不算完,时夏还叫来了公婆和小瑾,一家五口围在窗前热热闹闹地吃着杏子,品鉴着于长贵媳妇儿的丑态。
“呸!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阎瑾啐了一口,将嘴里的杏嚼得咯吱咯吱响。
“就是,还好意思来要药膏?脸皮赛城墙!”邱玉琴也愤愤道。
阎国安沉声道,“我刚才给保卫科和军属委员会打过电话了,人马上就到,和这样的人讲道理没用,不用搭理她。”
说完,一向严肃的阎首长也捏了个杏,尝了一口。
阎家一家五口整整齐齐的五个脑袋瓜挨在窗前的悠闲模样,把于长贵媳妇儿心脏病都要气出来了。
于长贵媳妇儿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拳头不停地往地上砸,“欺负人了!阎家欺负人了!时夏在我脸上弄出这么长的一道疤就不管了,家里有药膏都不肯拿出来给我用!大家都来评评理啊!”
院门外是土路,上面尽是土坷垃,于长贵媳妇儿一下一下地砸着,非但没搞出什么动静,反而自己的手火辣辣地疼。
“阎首长,您就行行好,我看她也挺可怜的,这么长的疤在脸上跟蜈蚣似的,以后得怎么见人呐?”周连长的母亲站出来道。
她又看向时夏,“小时同志,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事儿就别做这么绝了,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谁家有啥大事小情不都是邻居帮衬着吗?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时夏夸张地“诶呀”一声,连连点头,“您说得有道理!”
于长贵媳妇儿心中一喜,周连长的老好人母亲也得意起来,觉得自己善良又明理,连阎首长的儿媳都说服了。
可下一秒,就听时夏道,“既然她这么可怜,您又这么善良好心,那这一百万,就您来出吧?”
周连长母亲一怔,为难道,“这……”
时夏原封不动地将话还回去,“大家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谁家有啥大事小情不都是邻居帮衬着吗?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您就行行好,我看她也挺可怜的,这么长的疤在脸上跟蜈蚣似的,以后得怎么见人呐?”
周围不少邻居的笑声响起,有人主持公道,“大娘你就甭跟着裹乱了,当初于家媳妇儿把阎瑾的脑袋打成那样,是她自己理亏!”
“对啊,而且大院里谁不知道,她那伤口是想伤时同志,自己作死摔到石头上划出的口子?”
“这时候你当老好人就是在拉偏架!”
“没错!”
面对众人的指责,这下周连长的母亲彻底不吱声了。
远处,几个保卫科的同志骑着自行车赶来,于长贵媳妇儿心里知道,要是今天再涂不上药膏,这疤就跟着她一辈子了。
她咬咬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