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江湖再见

    

    夜色愈发清寂，山间微风习习，月光如水般铺满林海，松涛低吟不绝。

    

    齐萱倚着古松，睡得格外沉，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倦意，香汗濡湿鬓边发丝，模样柔软得像一汪春水，安静又惹人怜惜。

    

    王凡伫立一旁，指尖香烟星火明灭，目光落在少女恬静的睡颜上，心头满是复杂的感慨，无奈地轻轻长叹一声。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世间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十全十美。

    

    妻财子禄寿，人人所求，可到头来，又有几人能够样样圆满，事事称心？

    

    倘若当年他贪恋安稳，不曾踏上修行大道，便只会是俗世里一个平凡之人，安稳度日，无惊无扰，却也无缘见识天地辽阔，更不会遇见神农架里这些牵绊心绪的人。

    

    可既然踏了修途，踏上这条逆天而行的路，便注定身不由己，很多温柔、很多缘分，都只能忍痛割舍。

    

    晚风悠悠掠过林梢，卷起满地落叶轻响。

    

    王凡抬手，将烟蒂轻轻掐灭在青石旁，最后深深凝望一眼熟睡的齐萱，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离别的怅惘，低声喃喃：“走了……”

    

    他转过身，目光望向苍茫古朴的神农架群山，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木婉怡清雅沉静的容颜，那些相处的点滴片段在心头掠过。

    

    片刻后，他终究还是缓缓摇了摇头。

    

    缘起缘灭，来去随缘。

    

    自己终究只是她们生命里的一个匆匆过客。

    

    再多牵挂，再多不舍，相见只会徒增离愁伤感，倒不如就此悄然离去，不留牵绊，不惹情深。

    

    夜深露重，山林寂静无声。王凡收敛心绪，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影，悄无声息穿行在古木密林之间，彻底离开了神农架这片秘境。

    

    他决然转身远走，却全然不知，在那条熟悉的下山路口，在他当初与木婉怡初遇的地方，那道清雅孤单的身影，已然默默伫立了整整一夜。

    

    木婉怡从夜幕初垂等到月落星沉，从深夜等到拂晓，整整三日，她默默守候，满心期盼，终究没能等来那道熟悉的身影。

    

    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漫过山峦，木婉怡望着空荡荡的山路，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底藏着难言的失落与释然，轻声自语：“凡哥，你果然不是凡人……竟早已察觉，特意绕路避开了我。”

    

    她心里清楚，以王凡的修为神识，不可能感应不到山下有人等候，他只是不愿相见，刻意绕道而行，刻意斩断这份牵连。

    

    而另一边，王凡一路穿山越林，刻意避开所有寻常山道与人迹之路，只身独行在原始密林之中。

    

    沿途月色依旧如水倾泻，山间凉风阵阵吹拂，扫过他肩头，也吹散了心底残留的几分温柔与眷恋。

    

    前路漫漫，大道孤行，从此神农架的月色、松涛、故人，都成了他红尘路上，一段悄然尘封的过往。

    

    时间匆匆而过。

    

    朝阳初升，金色的晨光穿透层层云雾，洒遍整片神农架。

    

    山间灵气氤氲缭绕，草木青翠欲滴，王凡此前寻得的那条隐秘灵脉，源源不断地逸散着精纯灵气，即便不算顶尖灵地，也足以支撑此地众人安稳修行一两年之久。

    

    若是不刻意追求灵气纯度，哪怕用上十年，也远胜世间绝大多数普通灵地。

    

    可这般得天独厚的修行福地，此刻却笼罩着一片沉闷压抑的气氛，再无往日的生机与热闹。

    

    神农架一众修行者齐聚山间，除了胡明、唐川等寥寥数人，强撑着维持场面，其余人皆垂首沉默，满心都是空落落的怅然。

    

    偌大的山林，仿佛随着那个人的离去，瞬间失去了所有光彩。

    

    木婉怡独自伫立在山巅之巅，迎着呼啸的山风，一身素衣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却半点没有抬手整理的心思。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凝固的石像，从朝阳初升到日头高悬，始终一动不动地望着王凡离去的西北密林方向。

    

    整整一日，未曾说过一个字，未曾挪动一步。

    

    清澈的眼眸里没了往日的温婉沉静，只剩一片空洞茫然，眼底深处藏着化不开的落寞与心碎。

    

    山风刮过脸颊，带着刺骨的凉意，她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全是王凡的身影。

    

    是他初次现身时的惊艳，是他出手护着自己时的笃定，是他深夜指点修行时的温柔，更是他不辞而别、决然离去的决绝。

    

    她等了一夜，盼了一天，最终只等到一场空等。

    

    她明明知道，他是刻意绕路避开，不愿再添牵绊。

    

    可心底那最后一丝期许，还是在天亮的那一刻，彻底碎了。

    

    王凡走了，带走了她所有的心神与牵挂，带走了她在这神农架所有的念想，她的心，也跟着一同离开了这片山林，只剩一具躯壳，在这孤高的山巅之上，守着无尽的思念，守着一场没有归期的等待。

    

    山下人声稀疏，她充耳不闻；山间灵气缭绕，她视而不见。

    

    于她而言，没有王凡的神农架，再灵秀的山水，再深厚的机缘，都不过是一片荒芜。

    

    而前几日被王凡出手救下的那对普通母女，早已默默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

    

    她们本就是误入秘境的凡人，承蒙王凡出手相救才得以平安，如今恩人离去，她们也再无停留的缘由。

    

    母女二人对着在场众人深深躬身辞别，没有过多留恋，转身便决然踏上了下山的路，回归凡尘俗世。

    

    齐萱站在人群边缘，看着山巅那道孤冷的身影，眼底只剩释然与洒脱。

    

    王凡不在，这片于她而言满是回忆的神农架，便再也没有了半分留恋的意义。

    

    即便宗门掌教亲自开口，诚心挽留她留下修行，共享灵脉机缘，她也没有丝毫迟疑，一字一句，坚定地摇了摇头。

    

    她抬眼望向远方，目光清澈而决绝，唇角勾起一抹洒脱的笑意，声音清亮，响彻在寂静的山间：

    

    “江湖再见！”

    

    话音落下，她不再回头，转身迈步，朝着与王凡相同的方向决然离去，背影利落，不带半点牵绊。

    

    山巅之上，木婉怡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终于滑落，碎在冷风里。

    

    人去山空，灵脉犹在，可终究，是留不住一颗早已随人远去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