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最后一朵烟花在夜空中散尽，金色的余烬像细碎的星屑，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消失在墨色的天幕里。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宋鹤延转过身，看向病床。

    日光灯下，他的面容比平日更冷峻，眉骨投下的阴影，让深邃的双眼愈显幽沉。

    “好好休息，别多想。”

    沈念禾靠在枕头上，点了点头。

    宋鹤延没再多言，转身朝门口走去。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

    门被推开，李钊站在门口，目光先是在病床上扫了一眼，确认沈念禾状态尚可，然后移到宋鹤延身上，微微颔首，没有出声，但那个眼神里意思很明显“有事需要汇报”。

    宋鹤延会意，脚步没有停顿，走出病房。

    李钊侧身让了一下，等宋鹤延走出去之后，他才跟上，顺手将病房门轻轻带上。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病房里安静下来。

    沈念禾维持着靠在枕头上的姿势，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没有移开。

    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渐行渐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消失。

    但她还是没有收回视线。

    叮咚。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声，屏幕亮起来，将沈念禾的目光从那扇门上拉了回来。

    她伸手拿起手机，屏幕上的白光映在她脸上，将那双还带着几分恍惚的眼睛照得微微发亮。

    一条新消息，发送者的名字在屏幕顶端闪了一下。

    谢渡。

    【X】：新年快乐！

    没有多余的寒暄，就四个字，干净得像他这个人。

    沈念禾点开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然后打了一行字回去。

    【禾下乘凉】：新年快乐。

    同样四个字，不多不少，不远不近。

    她这边刚回完，屏幕上又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路今安。

    不是群发的祝福，是单独发来的。

    简单的新年祝福后面，还询问了她是否安好。

    对于路今安，沈念禾就打着就这么安然处着。

    在路今安对许知薇没有厌恶之前，她并不打算与他交恶。

    沈念禾如常地回了一句。

    【沈念禾】：新年快乐。

    这四个字，就像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远不近，不疏不密。

    退出和路今安的对话框之后，她往下划了划。

    界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未读消息。

    有家人的、同学的、朋友的。

    她一条一条地点开，一条一条地回复。

    划到屏幕下方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秦烬的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黑色的，没有图案，没有照片。

    他们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上次她发出去的那条消息。

    那条询问他是否安好的信息，到现在都没等来对方的回应。

    这条信息，不用怀疑，他肯定看到了。

    不回复只说明一件事，他不想回复，也不觉得有必要回复。

    沈念禾的手指悬在那个头像上方，停了片刻。

    最终，挪开了。

    没有选择主动发新年祝福，来维持彼此的联系。

    一个毁容，脾气又古怪，且还是在东南亚黑白两道上混的‘保镖’，和一个二十岁，漂亮，又有无数人追求的女大学生。

    这两者之间，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

    她现在很安全，没有任何理由再去主动联系一个与己无关的人。

    太过主动，就会显得刻意。

    刻意了，之前在他面前塑造的那个形象，就会分崩离析。

    也更会显得她对他有别的目的。

    至于想等秦烬主动给她发消息？

    沈念禾在心里摇了摇头。

    想都不要想。

    那个人，不会主动联系任何人。

    他的世界里只有他自己，和那些能为他创造利益的人。

    而她，显然不在那个名单上。

    沈念禾从他的头像上挪开，继续往下划，找到了几位老师的对话框，逐一发送了新年祝福。

    做完这一切，她将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她躺下，闭上眼，心中对着自己默默的说一声。

    沈念禾，新年快乐！

    除夕过后，沈念禾再也没见过宋鹤延。

    只有林瑜来过几次。

    每次都带着东西，水果、营养品，还有几本书，说是宋厅让人挑的，怕她待在医院无聊。

    沈念禾接过那些东西，每次都说谢谢，林瑜每次都说不用谢，是宋厅的意思。

    出院那天，沈念禾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

    不多，一个袋子就装完了。

    林瑜对着沈念禾说道：“小禾，宋厅让你回南城，不要在东市耽搁了。”

    沈念禾手机传来一声叮咚声，是订票成功的信息提示。

    “明天上午的航班。”林瑜说，“你要是觉得太赶，可以改签，往后挪几天也行。”

    沈念禾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订票成功的短信，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好。”

    林瑜见她没有多说什么，又补了一句：“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沈念禾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认真道：“谢谢。”

    林瑜笑了笑，转身要走。

    “林瑜姐。”沈念禾忽然开口。

    林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

    沈念禾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顿住了。

    林瑜等了两秒，见她没出声，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说：“宋厅最近很忙。要处理的工作很繁琐，涉及的事情也多……所以不太方便。”

    沈念禾垂下眼，轻轻点了点头。

    “帮我向宋厅问好。”

    “好。”林瑜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沈念禾站在病房门口，低头看着手机里那条订票的信息。

    明天么……

    她站了一会儿，点开那条信息。

    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改签。

    今天。

    她这边的操作刚完成，改签的提示同步传到了另一端。

    东市，某处。

    宋鹤延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笔，在文件上批注着，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看，批完手头这份，才放下笔，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改签通知。

    沈念禾，已将航班从明天改至今日。

    宋鹤延的视线在那行字上停了几秒。

    然后他摁灭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继续拿起笔，翻开下一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