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许家。
从清晨开始,整座宅子就笼罩在一层紧张而兴奋的气氛里。
佣人们将所有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花园里新换的鲜花还带着露珠,厨房里备好了最新鲜的食材。
许昌平换了三套衣服才选定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赵菁在镜子前站了半个小时,许兆年穿上了那身将近百万定制的西装。
所有人严阵以待。
上午十点,一辆低调的黑色防弹轿车缓缓驶入许家大门。
车身漆黑,车窗紧闭,看不出任何标识,但那股不动声色的贵气让许昌平精神一振。
车子刚停稳,他便快步迎上前去。
副驾驶的门先开了。
一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身形高大,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
许昌平下意识地想去开后座的门,刚迈出一步,秦烬已经挡在了他面前,一言不发,却用行动清晰地表明了一个意思——退后。
许昌平立马停住脚步,不敢再动。
秦烬拉开后座车门。
许知薇先下了车,她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长发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整个人清雅温婉。
她下车后侧身站定,随后假秦烬弯腰从车内走出。
他下车的那一瞬间,许家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
深黑色的大衣,内敛的裁剪,没有多余的配饰,但那一身气度已经胜过任何点缀。
他站在那里,不是刻意端着,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久居高位者才会有的气场。
许昌平在心里暗暗感叹,百闻不如一见。
赵菁站在门廊下,目光在假秦烬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心里微微一紧,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许兆年站在父母身后,忍不住挺直了腰背。
“秦先生,里边请。”许昌平侧身引路,姿态热情,语气恭敬。
假秦烬微微颔首,迈步朝屋内走去。
许知薇走在他身侧,距离不近不远。
面具男人落后半步,沉默地跟在后面。
许家的客厅布置得隆重而不失雅致。
上好的明前龙井已经沏好,茶香袅袅;果盘里摆着当季最鲜甜的水果;沙发靠垫的角度都被精心调整过。
赵菁亲自接过佣人手里的茶盘,双手递到假秦烬面前,笑道:“秦先生,请喝茶。”
假秦烬接过茶盏,淡淡点头:“多谢。”
神色依旧淡淡,看不出喜怒,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面对许昌平的寒暄,他的回应简短而客气。
面对赵菁的殷勤,他礼貌但疏离。
面对许兆年刻意找的话题,他只是“嗯”了一声,便没有了下文。
许家人使出了浑身解数,但这位东南亚枭雄始终像一座冰山,任凭风吹浪打,岿然不动。
但许家人注意到了,当他看向许知薇的时候,那张冷硬的脸明显柔和了几分。
不是夸张的宠爱,不是刻意的温柔,是一种非常细微的变化。
虽然只是那么一点点细微不同,但许家人全都看在了眼里。
三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有一个人不高兴,反而都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秦先生对薇薇,果然是不一样的。
赵菁的嘴角弯得更真诚了,许昌平的声音更热情了几分,许兆年端茶倒水的动作也更殷勤了。
客厅里的气氛,在假秦烬那几次细微的表情变化之后,从战战兢兢变成了宾主尽欢。
许知薇坐在假秦烬身侧,偶尔接过他的话茬,偶尔替他续茶,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她看着父母脸上掩饰不住的喜色,唇角微微弯起。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在假秦烬与许家人寒暄时,真秦烬在许家里走动。
他看似在排查安全隐患,在履行着秦爷的保镖的职责,实则是在观察别墅内所有人,在寻找目标。
他来到了后厨。
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
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砧板上刀起刀落,几个年轻的帮厨在案台前穿梭。
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站在中间,指挥着后厨所有人。
“茶该换了,别等客人开口。糕点再添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糕,刚才那几样客人没怎么动,换新鲜的。”
秦烬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厨房里的人很快发现了他的存在。
一个年轻的帮厨端着托盘转身时,被门口那道戴着银色面具的身影吓了一跳。
钱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门口那个男人。
银色面具在灯光下泛着冷光,面具没遮住的那部分皮肤上,是纵横交错的烧伤疤痕,皱缩的疤痕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钱妈心里一紧。
但她在这座宅子里待了二十多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什么样的面孔没看过。
她的惊讶只是一瞬,很快恢复了镇定。
“先生,可是有什么吩咐?”
她放下手里的抹布,迎上前去,姿态恭谦。
秦烬的声音从面具后传来,低沉,客气:“不知该如何称呼你?”
“大家都叫我钱妈。”钱妈笑着道。
“钱妈。”秦烬点点头,“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钱妈当然忙。
今日贵客临门,后厨的事千头万绪,每一道菜、每一款点心都马虎不得。
但主家早就吩咐过了,今日来的客人,无论他们有什么吩咐,都以他们为准。
钱妈没有任何犹豫,笑容依旧:“有空,有空。”
秦烬朝外微微侧了侧身:“后面的花园不错,过去坐坐?”
钱妈应了一声:“好”。
她转身对灶台前的李大厨吩咐道:“李师傅,这里就交给你了。”
李大厨头也没抬,摆了摆手:“你去忙就是。”
钱妈跟着秦烬离开了后厨。
许家的后花园不大,但打理得精致。
一株老槐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旁边是一丛开得正好的山茶花。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两个人坐在石凳上。
秦烬姿态随意,钱妈坐在他对面,背脊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在雇主面前一样得体。
“钱妈,不用紧张,我就想问问,许小姐平时在家有什么爱好?”秦烬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