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从天使月口中听见承认的话语。
死神卡尔眼中那短暂的求知光芒，骤然熄灭，只余下更深沉的虚无。
平行宇宙的存在，确实是一个终极的研究课题……
但她们已然降临于此，这意味着她们早已跨越了他穷尽一生追逐的“终极恐惧”与“盘古之谜”。
那么他这个“求知者”，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我……有个问题。”卡尔的声音干涩，在死寂的书院内艰难回荡。
天使月端坐于由暗合金纳米物质构成的悬浮座椅上，姿态如同审视祭品的审判女神。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卡尔虚幻的魂体，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却令人心寒的金属回响：“若能回答，本帅不吝解惑。”
卡尔那由精神能量构成的魂体微微波动，问出了他毕生追寻的核心：“盘古文明……是否……毁灭于虚空文明之手？”
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他所有的执念。
若能得此答案，身死魂灭，亦无憾矣。
天使月沉默片刻，最终给出了冰冷的裁决：“是。”
“原来……如此……”
卡尔的魂体剧烈地明灭了一下，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在其精神核心中爆发，“我的推演没有错。”
“虚空……是存在的。”
“方向……也没有错。”
这一刻，他仿佛摆脱了漫长岁月的枷锁，像一个终于解开谜底的孩子。
“交出来。”天使月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平静地伸出了手掌。
“什么？”卡尔从短暂的狂喜中被拉回，一时茫然。
“大时钟。”天使月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锁链。
话音未落。
桌案上那本古朴厚重、承载着无数知识的“书”，便不受控制地悬浮而起，稳稳落在了她的掌心。
她并未多看卡尔一眼，手指拂过封面繁复的纹路。
书页无风自动，投射出无数包含虚空科技原理与禁忌知识的立体符文与能量流轨迹。
天使月只是扫了几眼，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她“啪”地合上书页，声音清脆。
她优雅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构成座椅的暗合金纳米物质瞬间液化，如同活物般流淌汇聚，无声地追随着她的步伐，重新覆盖到她身上，形成那套标志性的威严战甲。
她走向殿门，步履沉稳。
即将踏出这象征着卡尔毕生心血的书院门槛时，她脚步微顿，侧过半张冷艳绝伦的脸颊：
“卡尔，我们的科学家托本帅问你各问题。”
“你所谓的‘终极恐惧’，其本质是什么？”
“我们是否也身处于‘终极恐惧’的序列之中？”
话音落下，再无停留。
天使月消失在殿门外的幽暗走廊中，只留下那冷酷的回音，在空旷冰冷的石柱间萦绕。
整座死歌书院，陷入了比虚空更深的死寂。
卡尔依旧“坐”在空荡荡的书案后，桌面空无一物。
他的精神核心剧烈闪烁着，疯狂解析着天使月那个最具颠覆性的问题。
“终极恐惧……到底是什么？”
“我们……是否也位列其中？”
“终极恐惧……是未知，是远高于我们理解范畴，足以轻易改写我们存在根基的绝对法则，是另一个无法触及的维度中，冰冷的注视……”
卡尔的魂体因过度计算而剧烈震颤，精神波动如同风暴中的烛火，随时可能溃散。
就在他沉溺于这终极哲学拷问的瞬间。
一道纯粹由扭曲时空力场构成的光柱，骤然撕裂冥河死歌主星稀薄的大气层。
它并非实体能量，更像是一片被折叠的空间本身。
光柱精准地笼罩了整个死歌书院，及其周边核心区域。
刹那间。
被光柱覆盖的空间凝固了。
时间流速被强行归零。
空气、飘散的尘埃、甚至是光线本身的波动，都被彻底锁死在那一瞬。
死歌书院连同其中的卡尔魂体，被死死钉在了一个绝对静止的时空琥珀之中。
这是维度层面的禁锢，旨在断绝卡尔一切可能的逃脱或能量汲取手段。
紧随时空囚笼之后。
一道幽邃到吞噬所有光线的深绿光束，从天而降。
它并非能量冲击，而是由纯粹的中子洪流构成。
这些被加速到接近光速的中子，无视了时空囚笼的物理隔绝，如同无形的幽灵，瞬间穿透死歌书院厚重的石壁，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冥河仆从、低阶学者、乃至依附于建筑上最微小的微生物，其体内的原子结构，在密集中子流的轰击下瞬间解体。
碳基生命在万分之一秒内，化为最基础的粒子尘埃。
更致命的是，这些携带巨大动能的中子，疯狂撞击着构成卡尔魂体的核心精神能量粒子。
每一次撞击，都如同重锤敲击在无形的灵魂上、
更可怕的是，它们携带的强相互作用力，剧烈干扰着维系魂体结构的电磁场。
卡尔的魂体就像信号不良的全息影像，开始剧烈的闪烁、扭曲、变得稀薄透明。
中子洪流尚未完全消散。
天穹之上，数百道几乎肉眼不可见的超高频电磁脉冲波束，如同暴雨般精准覆盖了时空囚笼区域。
脉冲波并非为了摧毁物质，而是携带了专门针对精神能量与量子纠缠态的逻辑病毒与信息污染。
试图冲击卡尔魂体的思维核心，将其精神逻辑彻底搅乱。
这是来自信息层面的饱和性打击。
最后。
一道纯粹由能量构成的猩红光柱，撕裂了因前三次打击，而变得极不稳定的死歌主星大气层。
它无声无息，却带着让整个行星磁场哀鸣的恐怖威压。
光柱的核心并非能量，而是被强磁场束缚，聚焦的高密度反物质流。
当猩红光柱接触被时空囚笼锁死区域的刹那。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超越了声音传播范畴的“真空爆鸣”。
那是物质与反物质相遇时，最彻底的湮灭。
被猩红光柱触及的空气，古老石材、残骸、甚至是时空囚笼本身的结构，在万分之一秒内，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
连最基础的能量辐射都极少逸散，仿佛那里从未存在过任何东西。
原地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球形巨坑。
死歌主星轨道，旗舰舰桥。
天使月傲立于舰桥巨大的观景穹顶前，俯瞰着下方那颗正在走向终末的星球。
死歌书院连同那片区域，已经在反物质的猩红光芒中彻底蒸发。
巨大的裂缝，如同星球哀伤的伤痕，在猩红光芒的映照下布满星球表面，地核深处涌出的岩浆光芒如同星球垂死的泣血。
她的眼眸中，倒映着这毁灭的景象，却平静无波，如同观察一场烟火艺术。
对敌人怜悯，即是对己方生命的背叛。
这是铁律。
“月总。”
1号宇宙的苏玛利快步走近，语气带着一丝战场上养成的习惯性紧迫，“行星结构已遭受毁灭性打击，预计将在半个小时内彻底崩解。”
“行星碎片将在爆炸冲击下形成覆盖性打击，威胁半径极大，我们必须立即撤离！”
他亲身经历过星球爆破的恐怖威力。
天使月缓缓转过头，她的声音平淡，却像一盆冰水浇下，“你，确定你炸毁过星球？”
苏玛利一怔，随即挺直腰板：“当然，怒海之战亲手执行过一次，后来想摧毁地球星，可惜被莫甘娜的恶魔一号阻拦了。”
“呵。”天使月嘴角勾起抹嘲讽，“本帅用的是近防炮，满功率反物质湮灭模式。”
“你告诉我，湮灭模式，会有“碎片”？”
“除了目标物质的彻底消失，哪来的多余物质让你形成“碎片”？”
“那些碎片……是你自己造出来的吗？”
“呃……”苏玛利瞬间语塞，老脸一红。
他这才回想起，对方那毁灭性的武器本质，与自己认知中的星球爆破完全是两回事。
他把自己那个宇宙落后粗暴的炸星方式，套用到了高等文明的湮灭武器上，闹了天大的笑话。
巨大的尴尬，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报告。”
舰载技术官冷静的声音，打破了尴尬，“根据全域中微子扫描仪与量子态塌陷探测器实时反馈。”
“目标“死神卡尔”的核心精神能量聚合体，在反物质湮灭打击前一刻，其量子纠缠态核心发生了异常波动，疑似进行了超短距、超维度的信息跃迁，目标本体未被完全摧毁，能量特征残余度低于阈值万分之一，但确未归零。”
技术官顿了顿，补充道：“其附属区域内所有生命信号，已在之前打击中彻底消失。”
“这都没湮灭？”
天使月那万年冰封般的脸上，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惊讶涟漪。
卡尔的保命能力，超出了天庭情报库的预估上限。
“这并不意外，月帅。”
一位穿着白色科研袍的天庭天基院院士平静地接口，他的声音带着理性的分析，“当一种存在形态其核心信息纠缠强度达到接近“规则层面”，单纯的能量湮灭或物理破坏，根本无法彻底抹除其存在的‘信息烙印’。”
“就像你用最高温度，可以烧毁一张记录了文字的纸，但无法消除“文字曾被记录过”这个信息本身。”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语出惊人：“不过，我们可以捕捉它。”
“用“时空因瓶”，将其核心信息烙印强行剥离、压缩、封存。”
“然后……”院士眼中闪过不带恶意的科学狂热，“找个物质文明尚未开化的原始星球，比如：一个绝对隔绝信息，充满自然分解微生物的……”
“嗯，“有机物深度发酵处理坑”，将其封印核心投入其中。”
“无需百年，其信息烙印就会被无穷尽的低级生物信息污染、覆盖、最终逻辑崩溃，归于真正的虚无。”
“噗……”旁边的年轻技术官没忍住，低笑出声，连忙憋住。
天使月冰冷的视线，扫过憋笑的年轻军官，后者瞬间噤若寒蝉。
她清冷的声音下达了最终判决，“启动“时空因瓶”捕获程序，锁定残余信息烙印，捕获成功后，就按院士的方案执行。”
“明白。”
舰载技术人员们迅速处理起来。
天使月都下命令了，他们就干。
“那个……”苏玛利欲言又止。
“你有话说？”天使月扭头看向苏玛利，眼底涌现着困惑。
“那个，有机物深度发酵处理坑，是什么东西？”
苏玛利疑惑不已。
这是什么科技技术吗？
他居然从未听闻过。
“你想知道？”
顿时，天使月神情古怪。
“如果不行，我也可以不需要知道。”苏玛利心中一突，该不会问到天庭什么重要的机密了吧？
“有机物深度发酵处理坑，是比较柔和，优雅点的说法。”
天使月斟酌片刻，仿佛是在组织给苏玛利解释的语言，说道：“我记得，你曾经在地球待了一万多年，你应该听过地球的茅坑吧？”
“我曹……”瞬间，苏玛利惊悚的瞪大双眼，就像是看魔鬼似的，看着这群来自平行宇宙的存在。
你们是魔鬼中的秀儿吧？
居然直接让死神当屎神？
“我想说一句。”最终，苏玛利硬着头皮说道：“死神卡尔，好歹是冥河系最高的主神，真要是把他装瓶子，扔茅坑里……这会不会不好？有辱天庭之风啊。”
“这不是你苏玛利提议的吗？那这件事情，肯定是由你来做啊。”
“你做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天使月疑惑。
“啊？”
苏玛利瞬间傻眼，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苦涩一笑，“月总，不带这样坑我的。”
“行了，不跟你闹了。”
天使月哑然，道：“你，抓紧时间前往银河系，趁着冥河的消息尚未传出去，先把恶魔一号给本帅拿下。”
地球文明、烈阳文明的情报系统，她不担心。
她担心的是恶魔一号。
这艘莫甘娜麾下最强劲的天体，与莫甘娜手下的大将都在，那对信息的获取，必然比半死不活的烈阳与地球文明强很多。
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捕捉到。
“属下明白，我保证不会让月总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