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八日，深夜。

    陈卫东在北极星办事处看文件，门被敲响了。

    很轻，三短两长——是伊万的暗号。

    陈卫东打开门，伊万闪进来，脸色煞白。

    “出事了。”

    陈卫东心里一紧，把门关上。

    “什么事？”

    伊万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又拉上。

    “克格勃内部，有人已经在调查将军。”他压低声音，“这次不是普通调查，是秘密审查！”

    陈卫东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我那个部门，还收到了一份文件。”伊万看着他，“关于北极星工业集团的。”

    “什么内容？”

    “怀疑你们以技术交流为名，从事间谍活动。”伊万的声音更低了，“所以……有人盯上你们了！”

    陈卫东沉默了几秒。

    “将军知道吗？”

    “他知道。”伊万说，“但他不让我告诉你。这次……是我自作主张！”

    陈卫东看着他，看了很久。

    “伊万，”他说，“你为什么帮我？”

    伊万苦笑。

    “陈同志，我干这行二十三年了。克格勃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他点了根烟，手有点抖，“将军倒了，下一个就是我。我得给自己找条后路，或许我的后路在你这里……”

    陈卫东点点头。

    “将军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还在硬撑。”伊万吸了口烟，“他在克格勃干了一辈子，人脉很广……但这次不一样，据说上面有人点名要查他！”

    “为什么？”

    伊万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是得罪人了，可能是派系斗争，也可能……”

    他顿住了。

    “可能什么？”

    伊万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可能跟你们有关。将军帮你们挖人，有人眼红了利益了！”

    陈卫东沉默了。

    窗外，莫斯科的夜色深沉。

    远处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的光。

    “伊万，”他终于开口，“我会暂停所有挖人计划！但已经签约的专家，按原计划去中国。没签约的，就先放一放……”

    伊万点点头。

    “你呢？什么时候走？”

    “五月五号的机票。”陈卫东说，“这几天，我会很老实。”

    伊万掐灭烟头，站起来。

    “陈同志，保重。”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将军让我转告你——不管发生什么，卡捷琳娜的事，他记你一辈子。”

    门关上了。

    陈卫东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站了很久……

    四月十六日，美国加州。

    沈玉茹站在英特尔总部门口，仰头看着那栋不起眼的大楼。

    伯克利的春天来得早，加州的阳光暖洋洋的。

    她穿着正装，头发盘起来，看着像个职场新人，但眼神里有一种同龄人没有的坚定。

    “沈玉茹？”

    一个中年男人走出来，四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我是安迪·格鲁夫。”他伸出手，“欢迎来英特尔。”

    沈玉茹握了握他的手，手心有点出汗。

    面试在一个小会议室进行。格鲁夫坐在对面，旁边还有两个工程师，一个看着资料，一个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

    “你的论文我看了。”格鲁夫开门见山，“关于RISC架构的那篇。观点很激进，也很超前！”

    沈玉茹心里一紧，那是陈卫东嘴里的技术理念，她不确定会不会被认同……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心虚。

    “教授，那是我的个人看法。”

    “噢？个人看法？”格鲁夫笑了，“你知道吗，英特尔现在做的，正是复杂指令集。你的意思是，我们方向错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玉茹深吸一口气。

    “格鲁夫先生，我没有说英特尔错了。我只是认为，从长远来看，精简指令集可能更适合未来的个人电脑。”

    格鲁夫看着她，眼神里有些玩味。

    “为什么？”

    “因为个人电脑的处理器，不需要像大型机那样处理那么复杂的指令。”沈玉茹越说越顺，“用户需要的，是更快，更便宜，更省电……RISC或许能做到这些！”

    格鲁夫沉默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工程师。

    “你们怎么看？”

    那个工程师合上资料，推了推眼镜。

    “安迪，她说的有道理。我们在实验室做过模拟，RISC在某些场景下确实有优势。”

    格鲁夫点点头，又看向沈玉茹。

    “这些观点，你在哪里学的？”

    沈玉茹想了想，说：“中国。”

    格鲁夫愣了一下。

    “中国？”他皱起眉头，“不可能！中国的大学，会教这些？”

    沈玉茹笑了。

    “格鲁夫先生，中国的大学，不教这些。是我自己琢磨的，我是从一个崇拜的人那里学到的！”

    格鲁夫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伸出手。

    “沈小姐，恭喜！你被录用了。七月来报道，参与8086后续架构研发。”

    沈玉茹愣住了。

    “格鲁夫先生，这……这就定了？”

    格鲁夫笑了。

    “我面试了上百个候选人，你是第一个敢说英特尔方向错了的！”他拍拍她的肩膀，“年轻人，有点锐气是好事！但记住，光有锐气不够，还得有真本事。”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七月见。”

    门关上了。

    沈玉茹站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来……

    四月十八日，伯克利校园。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沈玉茹抱着书，从图书馆出来，心情很好。

    “玉茹！”

    林心怡从后面追上来，穿着碎花裙子，头发披着，看着青春洋溢。

    “面试怎么样？”

    沈玉茹笑了。

    “过了。”

    林心怡眼睛一亮：“真的？英特尔？”

    沈玉茹点点头。

    林心怡一把抱住她：“玉茹，你太厉害了！”

    两人笑着闹着，引来路过的学生侧目。

    在校园里的星巴克坐下，林心怡点了两杯咖啡，推给沈玉茹一杯。

    “玉茹，”她犹豫了一下，“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吧。”

    “你……在大陆，真的过得好吗？”

    沈玉茹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顿。

    “为什么这么问？”

    林心怡低下头，搅着杯子里的咖啡。

    “我祖父是国民党元老。他临终前说，希望看到两岸统一。”她抬起头，“可是我在台湾长大，接受的教育……跟你们不一样。我不知道，大陆到底是什么样，传言那里很穷很愚昧，饭都吃不上，更别提技术了……”

    沈玉茹沉默了几秒。

    “心怡，”她说，“大陆很大。有北京的长安街，有上海的外滩，有东北的黑土地，有云南的梯田。有富人，有穷人，有好人，也有坏人！但他们都跟我一样，跟你一样，都是中国人！”

    “我们祖国大陆穷过，动荡过，但我们都在拼了命的向上奔跑！相信未来我们一定会重回世界之巅！而你们跟我们一样，都是中国人！”

    林心怡听着，眼眶有点红。

    “玉茹，你说，两岸真的能统一吗？”

    沈玉茹握住她的手。

    “会的。”她说，“就像一个人，左手和右手，还能分开不成？”

    林心怡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那一刻，她想起了祖父对家乡的思念！

    四月二十二日，斯坦福大学。

    沈玉茹坐在礼堂里，周围坐满了学生，有人拿着笔记本，有人举着相机。

    台上，一个年轻人正在演讲。

    二十七岁，黑色高领衫，牛仔裤，运动鞋。

    长相普通，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

    史蒂夫·乔布斯。

    “个人电脑的未来是什么？”乔布斯在台上走来走去，语速很快，“是图形界面！是鼠标！是让每个人都能创造内容！”

    台下掌声雷动。

    沈玉茹听着，心跳得很快。

    这些话，姐夫也说过。

    而且……几乎一模一样！

    “未来的电脑，会像自行车一样普及！”乔布斯继续讲，“每个家庭都会有一台！每个人都会用！”

    沈玉茹举起手。

    乔布斯指了指她：“那位小姐，请提问。”

    沈玉茹站起来，一口流利的英语问道:

    “乔布斯先生，您认为，个人电脑什么时候能进入普通家庭？”

    乔布斯笑了。

    “五年。”他说，“最多五年。到时候，电脑的价格会降到一千美元以下，普通人都买得起。”

    沈玉茹又问：“那您觉得，中国家庭能用上个人电脑吗？”

    礼堂里安静了几秒。

    乔布斯看着她，眼神里有些玩味。

    “中国？”他说，“中国市场很大，但现在还很落后。也许十年后吧……”

    沈玉茹坐下了。

    她没再问，但心里在想：

    十年后？姐夫说过，五年！

    那就让姐夫的预言成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