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沐青,正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喝着热茶,刷着财经资讯,日子过得安稳又惬意。
他没被白银暴跌牵动分毫,自己的存款分文未损,房贷按时还款,工作顺顺利利,完全没被家里这些糟心事影响半分。他早就知道苏晚如今的处境,却始终冷眼旁观,等着她自己主动坦白。
听到脚步声,沐青抬眼,看向站在面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晚。她双眼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憔悴,往日里精心打理的头发变得凌乱干枯,整个人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颓然,和之前颐指气使、骄纵任性的模样,判若两人。
“沐青……我……”苏晚哽咽着,嘴唇哆嗦了半天,喉咙像是被堵住一样,半天都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滚烫的眼泪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满心都是委屈和悔恨,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沐青放下手机,神色平静,装作全然不知情的模样,语气平淡地开口,没有丝毫担忧,也没有多余的关切,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怎么了?哭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他的语气太过淡然,反倒让苏晚心里更慌,看着沐青平静的眼神,她再也忍不住,咬着牙,把自己瞒着沐青投资白银的事情,全盘说了出来。
“我……我把我爸妈给我的十八万嫁妆钱,全拿去买白银了……”
“就是前阵子短视频上一直说白银涨价,我被洗脑了,没忍住,在33块一克的最高点,把所有钱都梭哈买了白银,我以为能赚一笔,谁知道买完之后就开始暴跌,一路跌个不停……”
“现在白银跌到16块多一克,我的钱亏了一半还多,十八万就剩不到九万了……沐青,我该怎么办啊……”
话说到最后,苏晚的声音几乎细若蚊蚋,羞愧和悔恨压得她抬不起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本以为沐青会勃然大怒,会骂她愚蠢、骂她贪心,会指着她的鼻子数落她的不是,毕竟这笔钱数额不小,换做任何人,得知伴侣做了这种蠢事,都不会有好脸色。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沐青狠狠指责、痛骂的准备,毕竟是她自己一意孤行,不听劝,非要瞒着所有人把全部身家投进去,落得这个下场,纯属活该,她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
可她万万没想到,沐青不仅没有生气,没有指责她,反而缓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甚至还伸出手,象征性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开口说出了一番“安慰”的话。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就这点事,值得你哭成这样?”
沐青的声音温和,语气轻松,全然一副事不关己、云淡风轻的模样,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随意,没有丝毫真心实意的心疼,只有旁观者的淡然。
“不就是白银价格跌了点吗?市场行情本来就是有涨有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有什么好慌的?你至于这么哭哭啼啼、慌里慌张的?放宽心,淡定一点,后续行情迟早会涨回来的,没必要这么沉不住气。”
苏晚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沐青,心里瞬间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怪异和憋屈感。
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慰她,逻辑上似乎也挑不出明显的错处,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口上,让她浑身不自在,心里的委屈和恐慌,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发浓烈。
她本就满心愧疚,觉得自己做错了事,给弄丢了父母给的嫁妆钱,可沐青这番轻飘飘的安慰,非但没有让她感受到丝毫暖意,反而让她觉得,自己的恐慌、自己的亏损,在沐青眼里,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是她小题大做了。
没等苏晚开口反驳,沐青又继续说道,语气依旧是那副轻描淡写、从容淡定的模样,每一句话都说得理所当然。
“再说了,投资这东西,本来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哪有只赚不赔的道理?你现在只是账面上亏了钱,又不是真的把钱彻底亏没了。”
“你只要攥在手里不卖出,不割肉离场,那就不算是实质性的亏损,不过是浮亏而已,等后面市场回暖,价格涨回原来的水平,甚至涨得更高,你的本金不就全都回来了?说不定还能狠狠赚一笔。”
“你就是太心急,太没格局了,这点小小的市场波动,就把你乱了阵脚,亏这么点钱就稳不住情绪,以后还怎么做大事,说到底,就是没见过世面,心态太差了。”
这番话,沐青说得慢条斯理,语气坦然,仿佛真的在以过来人的身份,耐心开导她、安慰她,教她调整投资心态,可那份置身事外的轻松,那份毫不在意的淡然,却像一把软刀子,精准戳在苏晚的心口上,让她又气又恼,却又无从发作。
那是她全部的嫁妆钱,是父母给她的底气,是她一分一分攒下的血汗钱,如今亏了一半,她日夜难安、心如刀割,甚至觉得无颜面对父母,整个人都被愧疚和恐慌压得喘不过气。
可在沐青眼里,这份切肤之痛,却成了“不值一提的小事”,成了她“沉不住气、没格局、没见过世面”。
她想大声反驳,想质问沐青凭什么说得这么轻松,想告诉沐青,那是十八万,不是十八块,亏了一半的钱,怎么可能做到淡定!
可话到嘴边,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她没有任何立场反驳。
是她自己非要一意孤行,不听任何人的劝,瞒着所有人把嫁妆钱全部投进白银市场;是她自己贪心不足,听信短视频的虚假宣传,幻想着一夜暴富;是她自己亲手把钱亏掉的,所有的后果,都该由她自己承担。
沐青没有指责她,没有骂她,反而开口“安慰”她,她就算心里再憋屈、再愤怒,也没有资格去生气,去抱怨。
苏晚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钻心的疼痛感让她勉强保持清醒,眼泪依旧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衣服上,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