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顾辰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懵的。
嘴唇上好像还留着昨晚那软软的触感，鼻子里也全是苏月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香。
他一晚上翻来覆去没怎么睡踏实，天快亮了才迷糊过去，结果就是醒得比平时晚。
他睁开眼，身边已经没人了。
院子里传来苏月清脆的说话声，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顾辰撑着胳膊坐起来，耳朵有点发烫，他动了动那条伤腿，昨晚康复训练后的酸疼还在，但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他穿好衣服，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
院子里，苏月正指挥着张桂芬和顾小妹。
一口大锅架在院子当中的小煤炉上，里面正“咕嘟咕嘟”地熬着绿豆汤，一股清甜的香气飘了出来。
“妈，糖别一下放太多，先放一半，等熬好了尝尝味再加。”苏月一边说，一边利索地洗着几个大碗。
张桂芬看着锅里那半袋子白糖，脸上还是肉疼，但嘴上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顾小妹拿着个大勺子，小心地在锅里搅着，防止糊底，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哥，你醒啦！”顾小妹看见顾辰，眼睛一亮。
苏月也回过头，看到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跟平常一样，很自然地开口：“醒了？正好，洗把脸，咱们吃完早饭得出去一趟。”
顾辰走到井边，自己摇了水上来，胡乱洗了把脸，冷水一激，脑子清醒了不少。
“去哪儿？”他问。
“去派出所。”苏月把洗好的碗摞在一起，“昨天王警官说了，今天让我们过去做个正式的笔录，把事情走个流程，大头坤那种人，要把他送进去，证据和口供都得做扎实了。”
顾辰点了点头，这事是应该的。
苏月又说：“我寻思着，光咱们俩去还不行，我打算把房东王伯也叫上。”
顾辰抬头看她。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作为房东有义务保证咱们的租住安全，出了事他得去报案，昨天事发突然，他没来得及，今天做笔录，他这个房主得到场，他的证词分量不一样。”苏月解释道，“再说了，也得让他看看，咱们真不是好欺负的。”
这话说得在理，顾辰点头同意。
早饭是稀饭配咸菜，还有昨天剩下的两个肉包子，苏月热了热，全给了顾辰。
吃完饭，外头街坊邻居听见动静，已经有人端着碗过来了。
“老板娘，你昨天说的绿豆汤，现在能喝不？”一个大娘探头探脑地问。
“能啊，大娘，正熬着呢，马上就好！”苏月笑着应道，“您稍等会儿，第一锅，我给您盛满！”
不一会儿，锅开了。
苏月拿了个干净碗，先舀了一勺尝了尝，又加了点糖，这才招呼顾小妹：“小妹，来，给街坊们盛汤，一人一碗，别怕费。”
“哎！”顾小妹脆生生地应着，拿起大碗，一碗一碗地往外送。
“哎哟，这汤熬得可真好，又甜又沙！”
“老板娘真是敞亮人！这大热天的，喝一碗下去，浑身都舒坦了！”
院子门口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全是夸赞和道谢。
张桂芬看着那些人高高兴兴地喝着汤，再看看锅里飞快下去的绿豆，心里那点不舍得，也被这热闹劲儿给冲淡了。
苏月没管门口的事，她交代顾小妹看好摊子，就对顾辰说：“走吧，我先去找王伯，你在这儿等我。”
她说完就出了门，往后头的筒子楼走去。
没过十分钟，苏月就领着房东王伯赶了过来。
王伯看见顾辰，又看了看门口那热闹的景象，满脸都是好奇。
“走吧，王伯，咱们早去早回。”苏月开口。
王伯一听真要去派出所，腿肚子都有点转筋，他小声对苏月说：“那个……苏丫头啊，你看这事儿，我一个老头子，去了能说啥啊？要不，你们去就行了？我……”
“王伯，”苏月打断他，“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再说了，大头坤不光是找我们麻烦，他是在你的院子里闹事，搅的是你的生意。上一个租客怎么走的，你忘啦？今天我们要是镇不住他，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这院子，以后谁还敢租？”
这番话直接戳中了王伯的要害。
他一想到这院子要是再砸手里租不出去，脸都白了。
“去！我去！”他一咬牙，“我豁出去了，我跟你们去！”
苏月叫了辆三轮车，三个人坐上车，一路往派出所去了。
到了派出所门口，王伯更紧张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还没等他们进门，昨天那个王警官正好从里头出来，一看到顾辰，立马快步走了过来。
“小顾同志，你来了！”王警官的态度很热情，完全没有对着普通老百姓那种公事公办的样子，“来来来，快里边坐，外头热。”
他亲自把顾辰往里让，还扭头对旁边一个小年轻喊：“小李，赶紧倒杯水！”
“好嘞！”那个叫小李的年轻警察立马应声，很快就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过来了，双手递给顾辰，“顾同志，您喝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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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辰接过水，说了声“谢谢”。
王警官又安排他们到一间办公室坐下，亲自给他们搬凳子。
“来，咱们开始吧。”王警官拿出纸笔，“昨天情况紧急，今天咱们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一遍，做个详细笔录。”
苏月先开口，她没添油加醋，就是把大头坤怎么来的，怎么拍窗台，怎么开口就要一半利润，最后怎么拿出榔头要砸店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口齿清晰，条理分明，说得不卑不亢。
王警官一边记，一边点头。
最后，王警官看向王伯：“这位是？”
“王警官，我是这院子的房主，王大山。”王伯赶紧站起来，“警察同志，我证明......”
王伯来了精神，把上一个租户开饭馆，怎么被大头坤搅黄生意，最后赔钱走人的事也全都给抖了出来。
王警官听完，合上本子，表情严肃。
“行，情况我们都了解了，你们放心，这次人证物证都在，他还有前科，性质很恶劣。”
做完笔录，王警官送他们出来。
他把苏月和顾辰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说：“大头坤这个人，是纺织厂后街这一片的老混混了，进去过几回，但都是小打小闹，关几天就放出来了。”
苏月的心提了一下。
“不过这次不一样，”王警官继续说，“有你的军功章作证，有房东指认他之前的劣迹，敲诈勒索的罪名能坐实。我们争取一下，判他个一年半载的，让他进去好好踩踩缝纫机，应该问题不大。”
一年半载，这个结果比苏月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谢谢王警官。”苏月真心实意地道谢。
“谢啥，这是我们应该做的。”王警官摆了摆手，但又叮嘱了一句，“不过，大头坤还有些小弟，你们平常做生意，自己多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对劲的，马上给我们打电话。”
“我们记住了。”顾辰沉声应道。
从派出所出来，外头的太阳明晃晃的，房东王伯跟在他们身后，态度跟来的时候简直是天壤之别。
“那个……苏丫头，小顾啊。”王伯凑上来，脸上堆着笑，“你们放心，以后那院子，有我老头子帮你们看着！谁他娘的敢再来找麻烦，我第一个不答应！我天天帮你们在街口盯着！”
苏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以后就麻烦王伯了。”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都是应该的！”王伯点头哈腰地说。
三个人回到纺织厂后街，王伯千恩万谢地回了自己家。
苏月和顾辰一前一后地往院子走。
门口喝绿豆汤的人已经散了，顾小妹和张桂芬正在收拾碗筷。
顾辰走在苏月身边，一直没说话。
苏月知道他在想王警官最后那番话。
“别担心，”苏月先开了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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