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到指挥中枢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他本来想等明天再来。
但胸口那道蓝紫色的闪电纹路一直在跳,跟他的心跳同频,吵得他睡不着。
指挥中枢外的走廊很安静。
两名七阶护卫看到张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侧身让开。
他们显然收到了消息,一号工坊今天差点炸了。
门没上锁。
张凡推开门,看见烛龙坐在长桌尽头。
他面前放着一壶茶,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茶壶冒着热气,是今年的新龙井。
“坐。”
烛龙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
张凡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去,长出了一口气。
胸口那道闪电纹路安分了一些,但依然隐隐发烫,像贴了一片膏药。
“报告看了?”张凡问。
“看了。”
烛龙把文件翻过来,扣在桌面上。
“一号工坊的结构性损伤评估,维修费用大约三千七百万军功。”
张凡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从你的账户里扣。”
“……我怀疑你在公报私仇。”
烛龙没接这茬。
他拎起茶壶,给对面倒了一杯。
茶是好茶。
张凡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龙井的清香在舌尖化开,总算把胸口那股若有若无的灼烧感压下去一些。
烛龙没急着说话,只是拎着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续了一杯。
张凡把杯子放下,开门见山。
“大佬,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烛龙“嗯”了一声。
“您多少级?”
这个问题在张凡脑子里盘了很久。
从B-17防线上,烛龙一个人站在赤血之主面前接下赌约的那一刻起,他就想问。
觉醒等级决定一切。
这是蓝星的铁律。
可烛龙这个人,从来没在任何公开场合释放过异能,也没有任何战斗记录被录入军方数据库。
他的个人档案,张凡用最高权限查过,密级高到连他这个少将都只能看到一行字。
【权限不足。】
烛龙端着茶杯,停了两秒。
“我没练过级。”
张凡手指敲在桌面上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烛龙喝了口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没有等级,没有异能面板,也没有阶位突破的概念。”
张凡的大脑飞速运转。
没有等级。
没有异能面板。
可B-17那天,三位九阶魔神不敢正面对视他的眼睛。
赤血之主称他为“这一代最强的指挥官”。
顾三通和不动大师,两个脾气比天还大的老怪物,在他面前自觉让路。
这不是高阶能解释的。
一个荒诞到极致的猜想从脑海深处冒了上来。
张凡张了张嘴。
“难道您是位面……”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位面之子。
每一个独立位面都会诞生的、承载该位面意志与本源的至强存在。
张凡杀过不止一个。
但蓝星不是普通位面。
烛龙放下茶杯,看了张凡一眼。
那个眼神很淡,却让张凡胸口那道闪电状的传说之痕,猛地一凉。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被瞬间浸入冰水。
“位面之子,不太准确。”
烛龙的五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更准确地说。”
他停顿了一下,整个房间只剩下茶壶的微响。
“我是世界之子。”
“是这颗星球,唯一的代言人。”
难怪他没有等级面板,难怪他能一言喝退九阶魔神,难怪他能代表整个炎黄甚至蓝星接下那场豪赌。
张凡放下茶杯,喉结滚了滚。
“那您能动用规则吗?”
说完,他没等烛龙回答,直接抬起了右手。
识海中刚刚恢复了一丝的心神力疯狂涌动,食指指尖上方,一抹极细、极亮的金芒缓缓浮现。
一寸长。
没有温度,没有能量波动。
但它出现的瞬间,指挥中枢内那坚不可摧的高阶结界,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空气被无形的力量割裂,发出细微的尖啸。
“这就是你今天差点把一号工坊拆了的玩意儿?”
烛龙视线落在那根金线上,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讶异。
“锋利。”
张凡紧盯着指尖,额头渗出冷汗,维持这玩意儿对他的消耗极大。
“最纯粹的概念,把物质一分为二。”
“我只具现了这么一丁点,就快被抽干了。”
烛龙没有说话。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着那根连空间都能切开的金线,随意地夹了过去。
“别碰!”张凡大惊。
这玩意儿可是无视物理防御的!
但晚了。
烛龙的两根手指,稳稳地夹住了那道金芒。
没有鲜血飞溅,没有手指断裂。
金线在烛龙指间疯狂震颤,试图切开阻挡它的一切。
但烛龙的手指表面泛起了一层灰蒙蒙的光晕。
那光晕看似薄弱,却带着一种包容万物、镇压一切的厚重感。
“啪。”
一声轻响。
烛龙指尖轻吐暗劲,那根金线发出一声哀鸣,瞬间崩碎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张凡闷哼一声,只觉脑海中传来一阵刺痛,具现被强行掐断的反噬让他脸色煞白。
“您……您就这么把它捏碎了?”
张凡揉着太阳穴,看怪物一样看着烛龙的右手。
连八阶星陨铁都能像切豆腐一样切开的规则,被他两根指头碾了?
“在蓝星,没有我捏不碎的东西。”
烛龙收回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因为我是这里的意志延伸。”
“你这道‘锋利’确实是纯粹的规则,但太弱小了。”
“就像一根针,再锋利,也扎不穿大地。”
张凡懂了。
烛龙刚才用的,是蓝星的本源之力。
他顺势抛出了心底最大的疑问。
“既然您在蓝星无敌,那那天在B-17防线,为什么不直接把赤血之主留下?”
“还要答应他那个见鬼的赌约?”
烛龙端茶的手停顿了半秒。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B-17防线连绵不绝的军营灯火,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我的无敌,是有代价的。”
烛龙双手背在身后,声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我是蓝星的代言人,蓝星强,我则强。”
“蓝星弱,我则弱。”
他转过身,看着张凡。
“你觉得,现在的蓝星,算强吗?”
张凡沉默了。
强个屁。
空间壁垒跟筛子一样,异位面的怪物想来就来。
法则残缺不全,连个九阶强者都抠搜得找不出几个。
要不是有一群像风烈、顾三通这样的人拿命填,这颗星球早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赤血界,是一个完整的世界。”
烛龙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而我们,不是。”
“如果我强行把他留在蓝星,他临死前的反扑,会直接震碎我们本就脆弱的核心。”
“到时候,他死,蓝星也会跟着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