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立盯着手机,脸部肌肉抽了下。
木晋接过手机,递给旁边辅警。
“现场拍录,登记来源,作为证据提交。”
辅警点头,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
蓝外套男人说:“我签字。”
他签完,旁边一个女人也站出来。
“我有群聊天记录。”
“我有缴费截图。”
“我家孩子上次晕倒,他们让我别去医院,说会影响评估结果。”
“还有这个,老师发的。说孩子哭得越厉害,潜能越高。”
“我家孩子不是潜能高,他是疼!”
一张张截图。
一段段录音。
一份份收据。
原本缩在人群里的家长,开始往前走。
这些家长并没有忽然变得勇敢。
他们只是亲眼看见,有人把那层“专业”的皮撕开了。
皮
是收费单,是话术表,是被删掉的监控。
木晋让周勇把孩子家长分开登记。
周勇愣了下。
“我?”
木晋看他。
“你不是说你见过世面?”
周勇把袖子往下拉了拉,试图遮住纹身。
“见过是见过,没见过这么缺德的。行,我来。”
他说完冲家长招手。
“排队,别挤。孩子不舒服的先写,手机别乱删,截图保留原图。谁再喊‘我先来’,我就默认你家证据最少。”
几个家长被他噎住,反倒排好了。
木晋走到男孩身边。
阳阳已经醒了,靠在母亲怀里,脸还是白的。
木晋对女人说:“去医院,做精神力应激检测和常规检查。诊断单留好。”
女人抱紧孩子,嗓子发哑。
“会不会耽误觉醒?”
木晋停了半秒。
“孩子活蹦乱跳,比什么觉醒都值钱。”
女人低下头,没再问。
孙启明还想往后退。
刚挪一步,门口两个家长堵住了路。
“孙老师去哪?”
“课程还没复盘呢。”
这句把周勇逗乐了,孙启明瞪他,周勇马上举手。
“我没笑你,我笑复盘。你们这词用得挺高级,出事叫复盘,收钱叫成长。”
何立站在一旁,手伸向手机。
木晋看过去。
何立把手收回,改成整理口袋里的笔。
就在这时,木晋手机震了一下。
所长发来消息:“你那边什么情况?觉醒办电话打到我这里了。”
木晋拍了张白纸上的内容发过去。
两秒后。
所长回了六个字:“别单独背锅。”
紧跟着又一条:“我带人过去。”
木晋把手机收起。
白纸上,字迹却没有停。
在何立那几行
“晨星启蒙班异常资金流向:东海青苗基金。”
“关联账户:三日内转出二百四十万元。”
“接收方备注:器材采购。”
“实际用途:未知。”
木晋盯着最后两个字。
未知,这张纸很少用这个词。
门外,楼梯口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前台女孩挤开人群,脸上没了职业笑:“孙总,库房那边……有人在搬设备。”
孙启明猛地抬头,何立也抬头。
木晋转身往外走。
“周勇,看住人。”
周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孙启明和何立。
“一拖二?”
木晋没回头。
周勇咬牙骂了句:“行,今天我这盆栽算长刺了。”
……
江城,幸福小区三零二室。
所有人员都被带走调查。
客厅里,王秀兰正指挥着米露和小迪,把新买的家具往里搬,嘴里念叨着沙发颜色太深,窗帘花色太老。
张建国则捧着他那把宝贝紫砂壶,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时不时瞥一眼张凡。
张凡靠在阳台栏杆上,手里捧着那本黑色的“创世之书·人书”,目光却没有焦点。
在他识海深处,一幅幅实时画面正通过书页连接,清晰地投映出来。
东海市,第三治安分署,晨星启蒙班。
木晋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对话,都像是在他眼前上演的默剧。
雪鹰拎着一串刚买的冰糖葫芦凑过来,顺着张凡的视线往外看。
楼下几个大妈正在跳广场舞,动作标准,气势如虹。
“老大,看上哪个了?”雪鹰咬下一颗山楂,含糊不清地问。
张凡没回头,翻过一页书。“我在看一把刀。”
“刀?”雪鹰眨眨眼,又往楼下扫了一圈,没看见谁带了管制刀具。
“一把有裂纹的刀。”张凡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木晋推开教室门的画面一闪而逝。
“他见过太多腌臜事,觉得自己钝了,锈了,只能拿来裁纸,划个不痛不痒的口子。”
“木晋还是有点被地位限制住了。”张凡轻声自语。
他做得没错,每一步都踩在规程上,封存设备、录取口供、固定证据。
可他面对的不是一个蟊贼,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网。
用治安条例去剪这张网,太慢了,也太容易被网上的其他蜘蛛挡回来。
“头槌冲击!”
奶声奶气的呼喝打断了张凡的沉思。
他一低头,就见一个毛茸茸的“小鹿”炮弹般冲了过来,两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帽子上的鹿角一晃一晃。
张凡笑了笑,没躲,任由团团一头撞进他怀里。
力道不大,软绵绵的。
“抓住你了!”团团抱着他的腿,仰起小脸,大眼睛亮晶晶的,满是胜利的喜悦。
雪鹰在旁边看得直乐,把最后一颗冰糖葫芦塞进嘴里,含糊道:“老大,你家这小魔王要是觉醒了,八成是个强攻系的。”
张凡把团团抱起来,小家伙身上带着一股奶香和阳光的味道。
他捏了捏妹妹肉乎乎的脸蛋,入手温润,充满了生命力。
“她不用强攻。”张凡看着团团清澈的眼睛,轻声说,“她只需要快快乐乐地长大就行。”
小家伙听不懂,只觉得哥哥的怀抱很舒服,扭了扭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开始啃自己的手指头。
而就在此刻,张凡的识海中,“创世之书·人书”的页面上,木晋那边的画面依旧在流淌。
东海市,晨星启蒙班。
那个被拔掉电源、从椅子上滑落的男孩,正被母亲紧紧抱着,小声地啜泣。
“妈……我不想练了……头疼……”
孩子的脸苍白得像纸,手腕上被头箍勒出的红痕,与怀里团团白嫩的手臂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张凡抱着妹妹的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
王秀兰正在指挥米露摆放新买的盆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念叨:“轻点,别把团团勒疼了。”
张凡松开手,低头看着怀里懵懂的妹妹,又“看”着书页里那个在母亲怀中哭泣的男孩。
一个是天庭捧在手心的小公主,吃的是高阶灵兽肉,喝的是灵植精华,玩具是能让外面觉醒者抢破头的能量晶石。
一个却是普通家庭的孩子,父母倾尽积蓄,换来的却是被廉价改装设备折磨,连哭泣都成了“有反应是好事”的证据。
张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雪鹰。”
“在,老大。”雪鹰立刻站直。
“我们家的团团是宝贝。”张凡目光落在妹妹的脸上,语气平静,“其他人家的孩子,也是宝贝。”
雪鹰愣了一下,没明白老大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但她看到张凡的眼神变了。
那种靠在阳台栏杆上的懒散和随意,在这一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之前让你以陈默名义行事,是为了钓鱼。”张凡说,“现在不用了。”
他抱着团团,走到客厅中央的书桌旁,将那本黑色的“创世之书·人书”放在桌上。
“我要你以天庭的名义,向东南军部、地方治安总署、政务厅……所有你能联系到的官方机构,发布一份通告。”
雪鹰神情一凛,拿出战术终端:“老大请讲。”
张凡翻开人书,撕下一张全新的白纸。
“第一,即日起,所有非官方开设的,针对十二周岁以下未成年人的‘觉醒启蒙’、‘精神力开发’等相关培训机构,全部暂停,接受彻查。”
雪鹰的手指在终端上飞速敲击,闻言一顿:“老大,这范围太广了,会引起巨大反弹,地方觉醒办和那些利益相关的家族不会同意的。”
“我没准备让他们同意。”张凡拿起笔,在白纸上写下标题。
“未成年人觉醒启蒙行为通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