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白指尖的丝线忽然颤了一下。
那颤动很轻，像蜘蛛网被风吹动。他的脚步没停，但眼睛已经转向西北侧。雾墙根下有什么东西在移动，贴着破碎的墙面，鬼鬼祟祟地穿过窄巷。
那气息被刻意压低了，藏在灰白色的雾和微弱的晨光之间，渗过来，像一根针慢慢扎进皮肤。
三股……不，四股。
均匀，轻盈，浅薄，但致命。它们在雾里高速移动，方向笔直，直奔他们而来。
泷白没有回头。他把右手一扬，银色的光从左手小臂处炸开，瞬间膨胀成一堵半透明的壁垒，把他们四个人全裹在里面。
铁架和碎砖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砸在光盾上，弹开，碎成更小的碎片，扬起的灰尘把头顶的天遮得更暗了。嘈杂声持续了几秒，然后渐渐平息。
四周的雾气被搅散了，露出远处那些半塌的建筑轮廓。暗金色的光从雾深处亮起来。不是一盏，是很多盏，密密麻麻的，像无数细线一般划过。
五颜六色的爪痕在那些光之间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有什么东西在雾里打斗。
那些爪痕的轨迹……不像是人类能挥出来的。
泷白看了一眼那个方向，又收回了视线。不是他能插手的战斗，至少现在不是。
雾气重新聚拢，遮住了那些光和爪痕。然后那四道气息从雾里走了出来。
第一个人全身裹在黑红相间的机甲里，关节处银灰色的金属防护件在灰白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右臂外侧有一排垂直的红色指示灯，她走路的姿势很沉，每一步都像在丈量地面。
第二个穿着白色长袍，边缘镶着金色纹路，胸口的蓝色纹路勾勒出某种抽象的图案。
她的脸很安静，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走在路上。胸口那个小小的男性面部浮雕在她迈步时微微晃动，像在摇头。
第三个整个人缩在破旧的黑色衣物里，肩部和背部的毛发像野兽的鬃毛一样支棱着。巨大的黑色兜帽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个黄色圆形镜片，像两盏探照灯，在雾里发着光。
他扛着一柄巨锤，锤头裹着破旧的皮革，顶端插着几根红色的羽毛，底部有一个眼睛形状的黄色光环。
第四个穿着黑色西装，领口和袖口有金色装饰线条。宽檐礼帽压得很低，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角。浅棕色的头发从帽檐下露出来，垂在耳边。
四个人站成一排。他们的眼睛都泛着金色的光，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燃烧。
三月七赶紧掏出双剑，星身体微微前倾。星期日眼神也凝重起来。
泷白看着那四个人。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看来那家伙在图书馆收获不少。”
星期日转过头来：“你认识他们？”
泷白摇了摇头：“不认识，但我知道他们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
“骸用他自己的记忆，加上从图书馆里拿到的那些东西搓出来的幻影，不是真人。”
“类似于傀儡？”星期日问。
“差不多，把他们当成那种怪物就好了。”泷白冲了过去：“惨白色的考验……他还真看得起我。”
话音未落，红色机甲的右臂抬了起来。瞬间从垂落状态弹射到水平位置，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拖出一道残影。
掌心对准了他们。指示灯从下往上依次亮起，红色，红色，红色。
“散开！”
泷白的声音还没有落地，那道光就轰了过来。压缩到极致的能量从掌心喷涌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撕裂空气，撕裂雾，撕裂挡在它前面的一切。
泷白向左侧翻滚，盾在左臂上再次展开，但这一次他来不及把它撑大到覆盖所有人。他只来得及护住自己。
光柱击中了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地面炸开一个坑，碎块向四面八方飞溅。
三月七被气浪掀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两圈，撞在一堵半塌的墙上，落下来的时候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没有受伤，但被震得够呛。
星被一块飞来的铁架砸中了肩膀，闷哼一声，往后退了好几步。星期日被烟尘吞没了，看不见人在哪里。
倒塌的建筑碎片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把他们分割开来。一堵墙倒在三月七和泷白之间，又一堵墙倒在星和星期日之间。碎石和灰尘组成了一道道临时的高墙，把原本连在一起的空间切成了好几块。
泷白站起来，左手还举着盾。他迅速扫了一眼四周。三月七在左边那块区域，和红色机甲在一起，星也在那边。
星期日被隔到了右边，白色长袍的女人正在朝他走过去。蓝色西装和黑色大锤正朝他走来，一左一右，封住了他的去路。
他深吸一口气。灰白色的烟尘灌进肺里，带着焦糊的味道。
骸多此一举，他心想。明明已经被首脑的爪牙缠住了，还要分出力量来制造这四个傀儡拦截他们。
这说明骸现在抽不开身，他不能让任何人靠近，换句话说，他怕了。
泷白把盾收起来。左手垂在身侧，右手握着刀。他看着那两个朝他走来的身影，没有后退。
银白色的光从他身上溢出来。不是从刀上，是从身体里。那些光像丝线一样从他指尖、手臂、肩膀、后背钻出来，在他身后凝聚、交织、缠绕，渐渐变成了人形。
两个和泷白一模一样的身形，银白色的光组成的身躯。没有脸，没有表情，只有人形的轮廓和眼眶里两团更亮的光。
“去。”泷白说。
两个光人向两侧掠出。一个穿过倒塌的墙缝，朝三月七和星的方向去了。另一个绕过碎石堆，朝星期日那边去了。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两道被射出去的箭，转眼就消失在了废墟后面。
蓝色收尾人停下脚步。他歪了一下头，像是在观察泷白这个操作。然后他从口袋里抽出手，十指交叉，活动了一下。
黑色收尾人没有停，继续拖着巨锤往前走。他的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蓝色收尾人突然消失了。泷白的刀本能地往左侧一挡，一柄看不见的匕首磕在刀身上，火花溅出来。
蓝色收尾人在他身侧浮现，手里多了一把窄刃的刺剑，泷白侧身躲开，他反手一刀，蓝色收尾人后退，刺剑在身前画了个弧，挡住了那一刀。
黑色收尾人的巨锤从高处砸下，带着能把人砸成肉泥的力道。泷白没有硬接，他往后跳了一步，锤头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裂开一个直径两米的大坑，碎石飞溅，砸在周围的墙上，打出一个个窟窿。
蓝色收尾人又消失了。泷白闭上眼睛。丝线从指尖散出去，像蛛网一样铺开，覆盖了周围几十米的空间。
他能感觉到蓝色收尾人的位置，他碰到了那根线，正在高速移动，从左边绕到后面。
泷白转身，刀从下往上撩。蓝色收尾人刚好出现在那个位置，刺剑来不及挡，他只能后退，刀尖擦着他的胸口过去，一道不带任何血色的裂口瞬间在蓝色收尾人胸前绽开。
黑色收尾人的巨锤又从侧面扫过来。泷白弯腰躲过，锤头从他头顶扫过去，带起一阵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他左手撑地，身体弹起来，一脚踢在黑色收尾人的手腕上。黑色收尾人的手歪了一下，锤头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蓝色收尾人又来了。这次更快，刺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过来，直奔泷白的后腰。
泷白没有回头，刀背在身后一挡，剑尖戳在刀身上，发出一声脆响。他借着这股力道往前冲，拉开距离，转身，和那两个收尾人重新对峙。
蓝色收尾人站在黑色收尾人旁边，刺剑垂在身侧，剑尖点着地面。黑色收尾人把巨锤扛回肩上，黄色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泷白，像两盏没有感情的灯。
泷白看着眼前这几个家伙，想起骸。那个在D巢深处被首脑爪牙围攻的家伙，还有心思搓出这四个东西来拦路。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现在还抽得出手，或者说，他觉得这四个人足够拖住他们。
泷白不得不承认，骸这一步棋走得不差。
分身的力量在减弱。它们本来就是他的一部分，维持它们需要消耗他的精力。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被慢慢抽走，不多，但确实在减少。他必须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