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的大脑，死机了。
他眼睁睁看着陈霄，抱着丫丫，一只脚就那么踏进了那片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
没有坠落。
没有被吞噬。
陈霄的脚下，那片虚无的黑暗，仿佛变成了坚实的地面。他就那么站着，另一只脚也收了回来，整个人悬浮在深渊之上，衣角在山风中纹丝不动。
“爷……爷……”陆明趴在方向盘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眼前这一幕，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这已经不是强了。
这是在玩弄物理规则。
“爸爸……”
陈霄怀里，丫丫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她看着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小身子抖了一下，抓紧了陈霄的衣服。
“好黑……怕……”
小女孩的声音带着一丝怯意。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就被陈霄手里那个青铜破碗吸引了。她伸出小手指，指着那个碗，又指了指脚下巨大的深渊，奶声奶气地开口。
“爸爸，丫丫要玩滑梯。”
“用那个碗，给丫丫做一个长长的滑梯，从这边，滑到那边去。”
陆明听见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把自己憋死过去。
我的小祖宗！
那是能隔断天地的深渊！那是“门”里出来的怪物搞出来的！你管那叫滑梯的场地？
然而，陈霄的反应，彻底击碎了陆明最后一点残存的常识。
“好。”
他低头，看着女儿，声音温和。
然后，他动了。
陈霄将那只刻着血色“门”字的青铜碗，口朝下，倒转过来。
哗啦啦——
一阵根本不该存在的声响中，无数杂七杂八的东西从那小小的碗口里倾泻而出。
有聚宝斋里被吸干灵气的裂纹玉佩、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有李家祠堂里化为粉末的牌位残渣；甚至还有西山上那些清代尸傀被撕碎后剩下的惨白骨头，以及那尊蟒袍尸王如玉石般晶莹的骨架。
所有东西，都没有掉进深渊。
它们堆积在一起，在深渊上空形成了一座由垃圾和骸骨组成的，悬浮的小山。
深渊对面。
扫地老头和图书管理员女人，看着这诡异的一幕，眉头皱起。
他们看不懂陈霄想干什么。
下一刻，他们就懂了。
陈霄抬起了他的左手，摊开掌心。
那枚由黑、金、蓝三色叶子组成的神秘图案，亮了起来。
紧接着，第四片叶子，那片宛如蕴藏着整片星空的暗紫色叶子，爆发出璀璨却不刺眼的光芒。
无数条流光溢彩的星辰轨迹，从叶片上流淌而出，化作一片紫色的星光，瞬间笼罩了那座悬浮的垃圾山。
没有剧烈的能量波动，只有一阵细微的，如同钟表齿轮精密咬合的“咔咔”声。
在所有人呆滞的目光中，那堆垃圾，活了。
蟒袍尸王那身最坚硬的玉石骨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拆解，又以一种违反所有力学原理的方式重新拼接，化作一道优美的螺旋龙骨，横跨深渊两岸。
其他尸傀的惨白骨头，自动飞上前，卡入龙骨的缝隙，构成密密麻麻的支撑结构和两侧的护栏。
从聚宝斋搜刮来的那些名贵木料，在星光中融化成液态，如同溪流般，覆盖在骨架之上，瞬间凝固成光滑无比的暗红色滑道。
最后，那些裂纹玉佩、各色宝石、青铜碎片，如同被巧手匠人镶嵌一般，自动点缀在滑梯的护栏和支架上，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
一座宏伟、奢华，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美感的螺旋滑梯，凭空出现在了深渊之上。
它的主体是珍贵的金丝楠木，骨架是宗师强者的骸骨，装饰品是价值连城的古玩宝石。
“哇！”
丫丫的眼睛瞬间亮了，所有的害怕都飞到了九霄云外。
她从陈霄怀里挣脱出来，小跑到滑梯的入口，回头看了一眼陈霄。
陈霄对她点了点头。
“呀呼——”
小女孩发出一声欢快的叫喊，一屁股坐上滑梯，顺着那光滑的木制滑道，飞速向下滑去。
清脆的，如同银铃般的笑声，在寂静的山谷间回荡，传出很远很远。
陆明坐在驾驶室里，嘴巴半张，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都毫无察觉。
他看着那座用骨头和古董造出来的滑梯，看着在上面开心玩耍的丫丫，感觉自己的CPU已经烧了。
还能这么玩？
还能他妈的这么玩？！
这已经不是在打架了。
这是单方面、全方位、惨无人道的降维打击！
深渊对面。
“咔嚓。”
一声轻响。
扫地老头手里那把竹扫帚的握杆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他看着那座横跨深渊的滑梯，看着那个正在欢笑的小女孩，浑浊的眼球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茫然”的情绪。
规矩？
平衡？
他们用尽毕生修为，遵循着古老的铁律，划下了一道代表“不可逾越”的界线。
然后，这个人，用他们的界线，给自己的女儿，建了一个游乐设施。
这算什么？
羞辱？
不，这已经超越了羞辱的范畴。
这是一种从根本上，对他们所守护的一切的，彻底的否定。
旁边的图书管理员女人，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雕。她怀里那本厚重的辞典，“啪嗒”一声，从她失去力气的手臂中滑落，掉在地上，翻开了几页。
她却毫无察觉。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正从滑梯另一头跑上来的小女孩，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出什么。
但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在玩一个普通的滑梯。
只不过，这个滑梯的造价，有点高。
陈霄没有理会那两个已经陷入自我怀疑的“门”内高手。
他迈开脚步，闲庭信步般，走上了那座滑梯，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很快就来到了对岸。
陆明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那座用骨头搭的桥，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装甲车，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应该……应该能行吧？”
他一咬牙，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装甲越野车发出一声轰鸣，小心翼翼地开上了滑梯。
出乎意料的是，这座看起来华而不实的滑梯，坚固得不可思议。几吨重的装甲车压上去，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陆明顺利地把车开到了对岸，停在陈霄身后。
他跳下车，跑到陈霄身边，看着对面那两个石化的“扫地僧”和“图书管理员”，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爷，这俩怎么处理？也给扬了？”
陈霄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两个“门”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了下山的路。
他走到自己的“夜巡者”摩托旁，跨了上去。
这时，丫丫也开心地从滑梯上跑了下来，扑进陈霄怀里。
“爸爸，滑梯好玩！”
“嗯。”陈霄帮她戴好小头盔，“坐稳了。”
引擎发出一声低吼。
陈霄拧动油门，摩托车缓缓启动，直接从那两个依旧僵在原地的“门”内高手身旁，驶了过去。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仿佛他们，连同他们划下的那道深渊，都只是路边两块碍事的石头，已经被清理掉了。
直到摩托车的尾灯，即将消失在盘山公路的拐角。
那个扫地老头，才像是终于从一场荒诞的噩梦中惊醒。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陈霄远去的背影，握着扫帚的手，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那沙哑的，仿佛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规矩之外……”
“你……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