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苍显然心情大好,哈哈一笑。
“无妨...谁家没有几个败类?”
“孔圣乃是圣贤...但是难免家中有些疏漏,有些不争气的后辈,想要走一些歪门邪道。”
“不怪...不怪。”
孔安松了口气...这边的林昌也是噗通一下就跪了下去。
“稷下学宫也有罪!”
姬苍笑容这才收敛了一些,淡淡说道。
“哦?学宫又有什么罪过?”
林昌咬牙,却是缓缓说道。
“学宫身为研学机构...却没有起到监督的作用。”
“疏漏了那劳什子奕家,以至于惹出了极大的乱子。”
“学宫的本意,是想要百家争鸣,是想要人人可以各抒已见。”
“却总有一些混账,妖言惑众,还打着学宫的名号!”
“大祭酒与院长闻听此事,极其震怒...将奕家除名稷下学宫!”
“除此之外,大祭酒长跪在圣贤功德林前三个月。”
“院长觉得对不住王上,对不住周国之名...也一人前去岐山,跪在王陵之前。”
“若是王上心中愤恨,我学宫上下,也甘愿为此错误买单...偿命!”
姬苍心思一动...心中那对于稷下学宫的恶意,悄悄驱散了不少。
看着那翠绿的地薯,又看了看林昌...他心中也有了决断。
在他看来,死一个人是一个数字,死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人都是个数字。
而这一棵小小的幼苗,远不如一条人命来的鲜活...但,却拥有着惊天动地的伟力。
相较之下,些许小错,他可以无视。
并且,稷下学宫的大祭酒乃是孔家最为德高望重的族老。
院长更是被曾子誉为接近半个圣贤的...欧阳修。
他们一个跪在道德林,一个跪在岐山下。
这显然就是给他台阶下。
若是不下,自已难免失去了一层助力。
这稷下学宫还有用...所以。
之前之事,便作罢吧!
身为大周之王,姬苍体内也布满了政治生物的冷血。
他微微一笑...轻而易举的掠过了这个问题,哑然失笑。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更何况,学宫已经拨乱反正...更是将功折罪。”
“本王...自然也不会去追究这些事情。”
“只是稷下学宫看人要准确一些,莫要让一些混账,扰了学宫的清静!”
“学宫明白!”
“臣明白...”
而后...只见林昌和孔安对视了一眼,孔安便当机立断的说道。
“除此之外,臣...还有一事。”
“或许会冒犯王上,还请王上不要责怪!”
姬苍闻言,眉头一皱。
“什么事?”
孔安额头触地,满是殷红。
“圣人言,知错就改,善莫大焉。”
“法不责众,只诛首恶!”
“王上讲规矩,自然是天大的好事,是周国的幸运...可是有人败坏王上明德。”
“便引为祸水,人人得而诛之!”
姬苍闻言,眉头一皱,眼神幽深。
“你的意思是...寡人的那位新司寇,韩非吧!”
孔安沉声说道。
“韩司寇手段果断,这无可厚非...但是臣下觉得,总要给人悔改的机会。”
“他们并未杀人放火,只是误入歧途...何至于被斩下头颅,葬身乱葬岗?”
“他们的妻女该如何?他们的父母又该如何?”
孔安指着身后...众多雨披掀开。
却是有着不同样貌的男女老少。
他们声泪俱下,痛哭流涕。
不断地诉说着自已的悲惨,不断的诉说着韩非的狠辣。
姬苍眼底闪过一丝晦暗。
杀人,杀有罪的人,没有问题。
但是事情丢到他面前...可就有问题了。
那孔安却浑然不知。
“王上...这些,还只是受害者家属的一部分。”
“他所牵连的人...何其多啊王上!”
孔安语气愤恨,愤世嫉俗。
“韩司寇...看似良臣,实则...乃是一位酷吏啊陛下!”
“为博盛名,无所不用其极...手段狠毒,非人臣之象!”
“请王上...”
“报~~~”
话音未落,便见到一声传唱。
“秋官大司寇姬泽...秋官司寇韩非,门外求见!”
两人对视了一眼眉头一皱...
姬苍见状,也瞬间明悟,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看样子今天颇为凑巧啊。”
“平日里事务繁忙的人,都凑齐了...”
“既然如此...就劳烦孔先生,和这韩非,当庭对峙吧!”
孔安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是!”
....
得了准许,沈离走入房间。
火烛之下,跪满了人。
姬泽走在前面...韩非跟随身后。
姬泽旁边侧立,韩非本想跟随...却见姬苍将其唤了上去。
“韩非...孔先生想和你当面对质。”
“还有...这些受害者家属,也想找你要个公道!”
韩非见状,慢条斯理的上前...他一个凡人,身上也无威慑。
可是那低声啜泣的男女老少闻听脚步,却是停止了啜泣...取而代之的则是满脸的恐惧。
他们曾经亲眼见到,这位面容清俊的青年一声令下,数百上千头颅被斩落。
那等视生命如草芥的眼神,犹如一位无情的屠夫。
他们怎么能不怕?
孔安看沈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也是有些忌惮,不过仍旧鼓起勇气说道。
“韩非...你看你干的好事,你看你害的这么多人无家可归。”
“你这个屠夫!”
“刽子手!”
“酷吏!”
“野心家!”
“大叛徒!”
沈离眉头一挑,他觉得这个招式有些熟悉...环顾左右,他看到了林昌手中的地薯秧子。
他心中一笑。
“原来如此...”
姬苍面色平静,开口问道。
“韩非...你可知错?”
“本王却不知晓,你手段竟然如此酷烈...”
“你怎么有如此狠毒之心...本王...当真是看错你了!”
孔安心神振奋,死死的盯着沈离。
心中早已准备了无数草稿!
沈离却是缓缓俯身,开口说道。
“臣...知罪。”
孔安本来想好的措辞刚要说出口便戛然而止。
眼神有些发愣的看着沈离。
“不是?”
只见沈离俯身再拜。
“夏雨而落...田野凋敝,荒草丛生。”
“臣愿以耕稼赎罪,以农事抵刑。”
“以求供养难者家属...”
姬苍闻言一愣,却是摆了摆手,顺着台阶下来。
“既然如此...那你便革去秋官司寇之职,前去农司当司寇吧!”
“?”
“?”
不是?
林昌毛骨悚然暗道:
“不对,冲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