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帝挥了挥手。
“退下吧。”
李云睿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御书房。
......
御书房的大门重新合上。
光线似乎暗淡了几分。
庆帝随手将奏折扔在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声音在寂静的御书房内回荡。
这不仅仅是关于婚事。
这也是一次试探。
庆帝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泛起了一丝冷意。
鉴查院那边呈上来的卷宗,太干净了。
关于言冰云一事,所有的线索都在关键时刻断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有人拿一把扫帚,把所有的脚印都细细扫平。
陈萍萍查不到。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一个整日只会钓鱼、看书、办诗会的富贵闲人,能有这般手段?
李长生。
这孩子藏得比谁都深。
能在鉴查院的眼皮子底下把事情抹平,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
庆帝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榻上的扶手。
这种行事风格,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让整个庆国都为之改变的女人。
叶轻眉。
想到这个名字,庆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缩了一下。
二十年了。
这个名字依旧像是扎在心头的一根刺。
拔不掉,碰不得。
李长生是她的儿子。
果然,虎母无犬子。
哪怕是在这深宫大院里养尊处优,骨子里流淌的血液依旧不安分。
庆帝缓缓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窗外是巍峨的皇宫,是至高无上的权力象征。
当年那个女人,站在同样的位置,说着那些惊世骇俗的话。
她说要有法度。
她说要人人平等。
她说要这天下,再无贵贱之分。
简直是荒谬至极。
若是人人平等,那朕算什么?
若是没了皇权,这天下岂不是要大乱?
她太耀眼了。
耀眼到让身为帝王的他,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
只要她在,这庆国的人心,就永远不在皇帝身上。
所以她必须死。
庆帝看着窗外的流云,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万年寒冰。
他利用了那些迂腐的权贵。
利用了神庙。
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
亲手将那个他最爱的女人,送进了地狱。
他不后悔。
为了这至高无上的皇权,为了庆国的万世基业,牺牲一个女人算什么?
哪怕那个女人是叶轻眉。
哪怕她是这世间唯一能懂他的人。
“呼......”
庆帝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李云睿身上的脂粉味。
那个女人死了,世界确实变得无趣了许多。
剩下的这些人,不论是陈萍萍,还是范建,亦或是这满朝文武。
都太无聊了。
他们只会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却再也没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顽固的独夫。
庆帝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堆奏折上。
现在,她的儿子长大了。
李长生。
这小子不仅继承了她的血脉,似乎也继承了她的不安分。
这次的赐婚,就是一颗石子。
他要看看,这颗石子投下去,到底能激起多大的浪花。
如果只是一条混吃等死的虫,那就让他富贵一生。
如果是一条想要翻江倒海的龙……
庆帝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机。
那就只能像当年对他母亲那样。
抽筋扒皮,彻底碾碎。
朕给了你生命,自然也能随时收回。
在这庆国,朕就是天。
谁也不能违逆天的意志。
就算是叶轻眉的儿子,也不行。
庆帝重新坐回榻上,随手拿起朱笔。
他在一份新的奏折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鲜红的墨迹,触目惊心。
......
京都,定安王府。
密室内,流光溢彩。
李长生盘膝坐于玉床之侧,双手结印。
一股柔和而磅礴的生气,正源源不断地从他掌心涌出。
这是大回天术。
能够活死人,肉白骨的无上秘法。
此时,所有的生机都汇聚向玉床上躺着的那个女人。
叶轻眉。
那个让庆帝忌惮了二十年的名字,此刻就安静地躺在那里。
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她闭着双眼,睫毛长而浓密。
身上盖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
轻纱之下,是曼妙至极的身段。
特别是那一双腿。
修长,笔直。
白皙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美玉,泛着温润的光泽。
即便是在沉睡中,她身上也散发着一股惊人的诱惑力。
这种诱惑并非刻意为之。
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
偏偏这种媚意之中,又夹杂着一股悲天悯人的神性气质。
妖冶与圣洁。
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美得惊心动魄。
密室的角落里。
两道倩影一左一右,如同门神般伫立。
青鸟抱着枪,眼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南宫仆射按着刀,面容清冷。
她们在护法。
在这个关键时刻,不允许任何一只苍蝇飞进来。
李长生收回双手,长吐出一口浊气。
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这种逆天改命的手段,损耗极大。
但他不在乎。
李长生随手拿起旁边的茶盏,一饮而尽。
动作随意,透着一股慵懒劲儿。
“稍微有些累。”
李长生嘟囔了一句,伸了个懒腰。
一旁的司理理早已备好了热毛巾。
见状,她连忙走上前去,轻柔地替李长生擦拭额角的汗水。
司理理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英俊,年轻。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个看似散漫的富贵闲人,在暗中搅动了整个京都的风云。
言冰云一案,做得滴水不漏。
连鉴查院都查不出分毫。
这是谋略,是手段。
而此刻,他又为了救治生母,不惜耗损自身真元。
这是孝心。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
如今还要加上一条,至纯至孝。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般完美的男子?
司理理的心跳不由得漏了半拍。
她的目光充满了柔情。
能伺候这样的男人,是她的福分。
哪怕只是做一个侍女,她也心甘情愿。
李长生并未注意到司理理的异样。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叶轻眉的身上。
今天是大回天术最关键的一天。
按理说,魂魄应该已经温养得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
司理理正准备转身去换一盆热水。
她的余光,无意间扫过玉床。
整个人猛地僵在了原地。
瞳孔剧烈收缩。
她清楚地看到。
叶轻眉垂在身侧的那根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虽然幅度很小,但这绝不是错觉。
紧接着。
那根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更加明显。
司理理手中的铜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水花四溅。
她顾不得失仪,指着玉床惊呼出声:
“娘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