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畏心朝周围的人使了个眼色。
下一瞬,二十几个人全部朝凤黎阳冲了过去。地道里脚步声炸开,有人抡拳头,有人抡箱子,有人从侧面扑上来想抱他的腰。
凤黎阳的心情瞬间愉悦了不少。
好久没有光明正大地打人了。这些人既然努力找打,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打头阵的是十来个保镖,个个一米八几,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他们冲过来的速度很快,配合也很默契——前面三个人正面吸引注意,左右各两个包抄,后面还有几个等着补位。
凤黎阳站在那里,脚都没动。
他翻了一下手。
冲在最前面的保镖突然感觉膝盖像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倒。不是他一个人——周围七八个人同时失去平衡,哗啦啦倒了一片,脸砸在地面上,鼻血都磕出来了。
他覆了一下手。
倒在地上的保镖们又被一股力量从地上拽了起来,像有一只大手攥着他们的后领,猛地往上提。他们还没站稳,膝盖还在发软。
他又翻了一下手。
刚站起来的人又倒下去了。这回摔得更重,因为那股力量是往下按的,把他们的脸直接按进地里。
再覆手。
又站起来。
再翻手。
又倒下去。
几个回合下来,保镖们的身体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揉面。揉过来,揉过去,骨头在皮肉里面咔咔作响。关节被反复拉扯,肌肉被拧成各种角度,有人感觉自己的肩膀脱臼了又被按回去,按回去了又脱臼。
等凤黎阳终于停了手,十几个保镖全部瘫在地上,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有人捂着手臂,有人抱着膝盖,有人整张脸都肿起来了,哀嚎声在地道里来回撞。
“别打了……别打了……”
“我们投降……求求你别打了……”
凤黎阳低头看了一眼满地打滚的保镖,转头对着手臂上的设备笑了一下。
“师尊,帅不帅?”
堂宁在监控室里,看着画面里凤黎阳那副等着夸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帅。”
玉甜白的声音立刻插进来。“帅个屁!多大的人了,还问这种幼稚的问题。”
凤黎阳压根没理他,接着问堂宁:“师尊,想不想学?我看你根骨奇佳,非常适合修仙。我会尽心尽力地教你。”
玉甜白又抢话:“你倒反天罡!谁是谁老师?你这纯粹是逆徒!”
“关你什么事?”
“我看不惯。”
“看不惯你就憋着。”
堂宁的声音插进来,带着笑。“吵死了。”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凤黎阳已经把地道里的二十几个人轮番揍了一遍。不是刚才那种揉面式的揍法,这回是实打实的拳脚。
他动手的时候嘴里还在跟玉甜白拌嘴,手上却一下都没停。一拳一个,一脚一双,动作干净利落,跟流水线似的。
等堂宁喊完“吵死了”,地道里已经只剩下何畏心一个人还站着。
其他人全部蜷缩在地上,捂着自己身体的不同部位。有人抱着肚子,有人捂着脸,有人侧躺着抱住自己的膝盖。哀嚎声此起彼伏,像一地的青蛙在叫。
何畏心孤零零地站在一堆倒地的人中间。
她的裙子被她掐出了褶子,指节发白。
脸上的冷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进脖子里。她看着满地的人,又看了看凤黎阳,狠命的咬住了牙。
她再次转换了思路。
这次她不针对凤黎阳了。她将矛头对准了堂宁。
“堂宁。”她看向凤黎阳手臂上的设备,声音重新硬了起来。“我月宫埋下了不少炸弹。足够把整个月宫和所有边防军都炸死。”
她停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落下去:“你要是不放我走,我现在就引爆炸弹。到时候,别说你这最高执政官之位,你的领主之位都保不住。”
她的声音越来越硬,腰杆也挺直了:“你的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堂宁毫不在乎:“你要是不怕死的话,你就炸吧。”
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你要是不怕胖就多吃点”。
何畏心被她的态度气得心肝都疼了。
从距离来算,她现在还没脱离炸弹覆盖范围。但她在地道里,炸弹在地面上爆炸,冲击波到了地下会衰减,地道可能会塌,但她不一定死。
她有赌的资本。
但堂宁凭什么赌?
在她的领地范围内,炸死这么多人——其中两万是边防军,还是因为她而出动的边防军。两万条人命,两万套军装,两万个家庭。这件事一旦发生,整个克国的舆论都会把她撕碎。
她绝对保不住现在的位置。要是帝都的人再趁机踩上一脚,她会被直接判死刑。
“堂宁,你不要命了?”何畏心的声音拔高了,带着不可置信。
“我惜命得很。”堂宁的语气还是那么随意,像在跟她聊家常。然后语气忽然一收,变得认真起来:“这样吧。你别炸了,跪下,向我投降。”
何畏心对着设备大吼出来:“你做梦!”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额头上青筋都冒出来了,脖子上的血管鼓鼓的。
她这辈子从没被人逼到这个份上,从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她回想堂宁出的那些招数,越想越想不通。
无声无息地盗墓——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堂宁是怎么做到的。祖坟的安保级别是最高等级,二十四小时有人巡逻,监控无死角。堂宁怎么就把里面的东西全搬空了?
利用舆论把她架上烤火架——堂宁一个被赶到沙漠里的废物公主,凭什么能控制舆论?那些媒体,那些记者,那些网络上的声音,她花了多少钱去压都压不住。堂宁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还有云柏舟。她和云柏舟联手,好不容易找到关系,让克国执法院院长答应不让任何人插手克泪沙漠的事。结果那个人人喊打的废物公主,居然还是让执法院参与了进来。那个夏庄泊到底怎么会突然就开始帮她了?
还有调查过程。那些罪名,那些证据,那些被埋在地底下的烂事——明明那么困难。就算是帝都的精英调查组来查,没有个一年半载根本出不了结果。堂宁怎么就用那么快的速度,一条一条全查出来了?
最让她想不通的是边防军。边防军从不参与地方私斗,这是铁律。堂宁这个身份这么敏感——被流放的源血者,没有实权的领主——边防军该对她避之不及才对。怎么会答应她出动?
她想不通。
每一件事都想不通。
堂宁就像提前知道了所有的答案,一步一步,精准地把她逼到了这个墙角里。
她反击,反击不过。她跑,跑不掉。她花钱,办不成事。她找人,人进不来。
她所有的招数都用尽了,堂宁连一根头发都没少。
她就这么成了待宰的羔羊。
何畏心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掐得那么用力,血从指缝里渗出来,顺着指节往下滴。
她脊背挺得笔直。
她何畏心这辈子没向任何人低过头。她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手上沾了多少血她自己都数不清。她踩着多少人的尸体走过来的,她早就不在乎了。
她绝对不会让堂宁审判她。绝对不。
“那就一起死吧!”她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玻璃。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金属外壳,上面有几个按钮和一个收音孔。
刚掏出来,还没握稳,那仪器自己从她掌心里飞了出去,稳稳落在凤黎阳手里。
何畏心快速张开嘴,大声喊出了一个口令。
声音撞在地道墙壁上,来回弹了好几轮。
凤黎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仪器,这才明白这玩意儿是靠声音启动的。他抬起眼皮看何畏心,何畏心已经闭上了眼睛,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
倒在地上的人全都停止了哀嚎。有人撑起上半身,有人僵在原地,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地道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何畏心闭着眼,等。
等炸药爆炸。
等地道垮塌。
等整个月宫和两万边防军一起被炸上天,碎石和血肉混在一起,火焰和烟尘吞没一切。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擂鼓,一下,两下,三下。
四秒。
五秒。
六秒。
爆炸没有来。
震动没有来。
连一声闷响都没有。
一切安静如常。
凤黎阳把那仪器在手里抛了抛,收进兜里。他看了一眼何畏心闭着眼睛等死的模样,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那表情像在说——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