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至午时。
鹰钩鼻中年与一位面容普通、气质温和的青年,带着一群少年走进史莱克学院。
弗兰德负手走在人群最后,笑容里带着几分惯常的奸诈,满意地吆喝着让学生们先去吃饭。
“老田,老邵今天中午都准备了点什么好吃的?”
他一边问着正在关门的田义,一边将目光滑向饭盒。
却听见对方随口应了句,“你就给那点采买费,能有什么好东西?老样子。”
那语气要多嫌弃有多嫌弃。
田义说完,又补了一句:“哦对了,有客人,找张三的。你去食堂带点吃的,让张三送去会客厅吧。”
“客人?”弗兰德一愣。
张三哪有什么熟人,竹河村那边这些年也从未有人来找过,他还真想不出会是谁。
往食堂走的路上,弗兰德目光扫过会客厅,里面坐着一个青年和四个孩子。
他刚要继续走,忽然觉得那青年有些眼熟,便又看了一眼。
“……更眼熟了!到底在哪儿见过?”
抱胸摩挲着胡须,弗兰德仔细端详。
既然对方与张三有关,他便顺着这层关系去想,脑中猛地浮现出一位只见过一次的大人物。
当年领走张三那次,见过的那位太平道天师!他竟然亲自来了?!
弗兰德直接展开武魂,飞身掠向正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张三,伸手一把将他捞起,径直带往会客厅。
突然被提起,张三一惊,看清是弗兰德,这才放下对准他的手,将暗器归入袖口。
“院长,怎么了?”
“天师来了,点名找你。”弗兰德简略说完,已将他放在会客厅拐角处。
弗兰德仔细整理了一番仪表,将掺着白发的大背头梳得一丝不苟,又把眼镜擦净,拍了拍风衣,最后抹了把胡子。
张三一脸嫌弃地看着院长,有必要这么正式么?
他悄然开启紫极魔瞳,望向毛玻璃后坐在桌边的青年。
对方仿佛感知到了他的视线,抬起头与他对视,嘴唇动了动。
看口型,好像在说,‘真没礼貌。’
“什么?”张三心下一惊,连忙关闭紫极魔瞳。
以他远超同龄人的精神力,暗中观察别人竟会被察觉?
对方不过二十岁,按院长的说法,哪怕是天赋逆天的怪物,二十到三十岁这个阶段,顶天也就是魂帝实力。
自己用紫极魔瞳偷摸观察院长和副院长都不会被发觉,他怎么做到的?
其实,别说知晓张巽的真实实力,就是知道他展示过七轮魂环的人都不多。
“小三你干嘛呢,赶紧过来。”已整理好仪表站在门前的弗兰德朝他招手。
张三闻言小跑过去,跟着一同入内。
……
“弗兰德院长,接下来是家事,麻烦你先带这四个孩子出去。”
刚进门,张巽便开口请人回避。
四位少年自觉起身,拿着正在看的书安静离去。
“是,”弗兰德赔笑点头,又语重心长地叮嘱张三,“小三啊,对天师大人要尊重,注意言行举止,咱们史莱克学院可不是只教打打杀杀的地方。”
说罢,这才退了出去。
门甫一关上,玻璃窗便像被什么东西瞬间覆盖,内外视野就此隔绝。
张巽平静地看着他,开口道:“发叔他们很想你,让我给你带来这个,应该知道怎么用。”
说着,将一枚玉佩魂导器放在桌上。
张三点头,正要上前去取,见对方似乎还有话要说,便止住脚步。
只见张巽从腰间魂导器中取出一把竹鞭,轻轻敲了敲桌面。
“过来,跪下。”
“……”张三沉默。厅内异常安静。
他完全不明白缘由,也不知为何要这样做。
但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抵触,因为这个人太特别,他不能,或者说不敢露出那些情绪。
他只是满心疑惑地问了一句:“能告诉我原因么?”
“可以。”张巽颔首,缓缓道,“你虽非张家亲生,但自幼在竹河村长大,也认了发叔夫妻为爹娘,便算是张家人。今日,我代你父母对你的过错施行惩戒,可有怨言?”
张三眼角抽动,尽力压着情绪,闷声道:“有,我做错了什么?”
张巽平静陈述下去。
“其一,外出求学,距家不远,却杳无音信。其二,无事不归,入门只顾自身。其三,与家人不辞而别。其四,为生恩奔波,却罔顾养恩。一项三鞭,你可还有怨言?”
“……”张三沉默了。
这一刻他才真正回过味来,看清了自己过去的所作所为。
当年他应了唐昊信中的话,认张发夫妻为父母。
既如此,自然算是大不孝。
他行事向来利己,甚至称得上自私,但对‘孝’,确实心存恪守。
片刻后,张三重重点头:“我认。不孝,确实该罚!但我有一个要求。”
他直视张巽。
“说。”
“我不跪父母以外的人!”
“可以。过来,朝竹河村方向跪下。”
张三深吸一口气,隔着空望向竹河村的方向,扑通跪下,一连三叩之后,才挺直脊梁。
张巽眼中微露一丝赞赏,别的不论,敢认,敢当,算是个爷们。
竹鞭高高扬起。
没有动用丝毫魂力,一鞭落下,血红痕迹烙上他的脊背。
那剧痛令张三面庞僵硬,却硬是咬紧牙关,一声未吭。
一鞭,又一鞭,十二鞭尽数打完。
张巽没有再继续,对受完惩戒几近昏厥的张三说:“家法结束。张三,希望你铭记,不要忘了孝道。”
听到这话,张三绷紧的身体猛地一松,瘫倒在地。
而后,张巽又道:“对了,你的母亲阿银,托我向你问好。”
话音落下,张三悚然一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他怎会知道自己母亲是阿银?
张巽语气悠然:“不用这么看我。唐昊当年抱着你进入竹河村,离开之后村里便多了个孩子,你觉得我为何会不知道这件事?”
“知晓你真实身份的人其实并不多。只不过这些人里,包括我,都对你没什么兴趣罢了。”
“至于阿银的事……你真以为发叔有能耐把那么大一棵‘树’移进林子里?那是阿银意识复苏时胡乱挥舞藤蔓,怕她伤人,我才出手将她带到林中的。”
片刻之后,张三闷声道:“我母亲为什么不认我?”
“这便要问她了。”张巽缓缓道,“兴许,她的复活并不完美。”
说罢,转头离开了会客厅。
张三强忍着脊背上的痛楚,起身扶着桌面摸向那玉佩,里面东西不多,但却有个铁盒,与当年那个一样,只是上面的图案是个锤子。
看到这个,他皱紧眉头,铁盒上面有一封信,是养父张发写给他的,字迹不算好看。
‘小三,既然你这么执着于寻找亲生父母,那么我可以给你线索。你父亲当年说,只要你觉醒的武魂不是锤子,这个盒子就不必给你。我很抱歉,违背了誓约。盒子里的东西我没看过,也许能给你点寻找身世的线索……’
看完后,张三略有哽咽。
当年他怎么就把锤子藏起来了呢?合着还有一个盒子?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封唐昊写的信,大致就是告诉他锤子的不凡,但没有写武魂的名字,也没有提及家族的姓氏。
除此之外就是一本锤法,乱披风锤法,但他目前已经偷师学会了……
张三长叹,好像这东西也没什么实际意义,自己还挨了十二鞭子。
怎么有种亏了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