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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个月前……
风平浪静的海面上,一艘桅杆折断的船孤零零漂浮。
头戴着个折檐帽,胡子拉碴的中年坐在船舷栏杆上,双手攒在一起,大拇指来回晃动,目光无神的望着无垠海平面。
三天了,脱离风暴之后随波逐流了三天,作为船长的他什么也做不到。
魂导定位器没有信号,听船上的维护组说这玩意的信号范围太平道内部有人做过测试,有一万里。
而原本目标的海神岛预估航行时间是八到十天,约莫五六千里,既然船已经脱离了基站的信号范围,那么他们的位置难以推算。
指南针虽然没事,可船已经失去了风帆,这个距离加上船只的状态,根本无法返程。
现在已经回不了家了……
“大副……”他张开裂着血痕的嘴,想歪头想去看身后的大副以及船员们,但最后只是深深叹息。
他没让大副等太久,发出了极为沙哑的声音。
“……你说,我要是听了船厂里那家伙的话,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落到这个境地了?”
离部的船厂搞出来了个升级舰船的计划,才开始实行没多久,都是抽号的,而他作为船长抽到了,却让给了另一位好友,打算再排一段时间队。
每一位船长都深爱自己相依为命的船,自然对于改造很抵触,不过他们也明白舰船的更新换代是必然的,所以他想的是先拖一段时间。
让所有人对船做好告别,为之后的事有个心理准备。
大副面容棱角分明,灰黑色的短发有些杂乱,他的同样状态不佳。
听到船长的话,他垂着脑袋,发出的声音同样沙哑。
“我不能确定,新式的船只也有因为风暴沉没的,我们这次能活着出来全是因为运气,或者说因为船长你的果断……”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周围的船员们无精打采的样子。
他们基本都是被船长的颓废给带歪了,领头的都这样,船员自然的心情自然也不会好到哪去。
船长对话里的恭维不为所动,摇着头。
“不,我也就战斗有点用。能出来那是小珍珠的观察力好,要不是她在那种情况下找到方向,我也不敢下令。”
嗡声说着,船长苦笑聚眉,“想我海蛟纵横海上这么些年,竟然靠着一个才出海几次的小丫头给指出的活路苟活,真是没脸啊!”
海民大多都没有姓氏,甚至不少人都懒得取名字,基本就是取个好养活的贱名,长大变一变。而经常出海的会根据习惯或者特征换成个绰号,就这么当成名字叫上几十年。
海蛟就是他早年猖狂时取的,行商走海久了,都这么叫他,他也习惯了这个自称。
船长接着叹息,手捏着大腿直想折断骨头。
他颓废的望着空无一物的海面又悠悠道:“游旭,我感觉我该退休了……也许我这个老家伙没能力带大家继续航行下去……”
海蛟早就知道自己落伍了,越来越多的新人比他这个船长的技术更好,就连身后跟了自己二十年的大副也比自己强了。
他也就实力这一项比别人强点,但那也是因为他年纪大,修炼的时间够久而已。
大副游旭表情越发失望,咬着牙用力捶了唉声叹气的船长一拳。
“你是船长!你是我们的主心骨,怎么能随便就这么扔下我们!”
胳膊被打了一下,海蛟也没什么动静。
被大副在耳边驳斥,依旧不为所动。
他觉得到自己这个老家伙给新人腾地方的时候到了,可他说不出口。
面对油盐不进的海蛟,游旭怎么可能不明白对方的想法,毕竟跟了他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就知道在想些什么。
于是咬牙下定决心,顺了对方的心意。
“船长!现在全船四十多条命都在你肩上担着,既然你选择不作为,那就我来!”
“按照航海条例,船长失去失去指挥能力或失踪,职务顺延至大副。现在开始,我是船长!”
他大声喊出后半段,吸引了所有船员的目光。
航海条例是太平道的船队内部通行的规则,不断在根据实际情况完善。
但从巽部的瀚海城支部建立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使用顺位条例,毕竟船长们大多都是船上的最强最有威望者,基本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游旭盯着佝偻的脊背逐渐舒展,似乎卸下了什么。
于是接着喊道:“水手海蛟!”
“到!”
原本还坐在船舷栏杆上的中年立刻翻身下来,露出咧嘴微笑站直敬礼。
“从现在起你担任后勤护卫队队长,非必要情况禁止参与航行决策。”
游旭说罢,老船长便应声归舱。
看那样子,哪里有刚才的颓废。
(该死的老家伙,全是装出来的!)
游旭腹诽骂完,转而看向船员,“我们储备的物资很多,多到足矣让咱们无忧生活几年,但这不是在海上赏风景的理由。”
他开着玩笑,“不就是桅杆断了么,又不是腿断了。所有海魂师听令,分两组武魂附体下水推船,回家万里太远,那就往反方向走!”
虽然船员们并未被激励太多,但有了盼头,总归精神了不少。
(看来还是需要激励……)
游旭心底嘀咕,目光放在了少数年轻人身上。
这些都是太平学院出来的,瀚海城以及不少信奉自由海上魂师都很认同太平道,自然也会将孩子送到太平道的学堂。
他们都是冉冉升起的朝阳,哪怕在整条船都萎靡的情况下也眼里有光。
“我们远洋探索队的目的是什么?”游旭口中冒出这么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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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色齐耳短发的少女咬着几根钉子,拿着小锤正修着断裂的船舷,听到游旭的话立刻吐出钉子举手大声附和。
“探索未知!”
不少青少年也跟着喊了起来。
如此之下,连带年纪大些的船员也有了点生气。
见船员好像有了动力,游旭指着一个方向,“那还等什么,开始探索吧!向着未知前行!”
……
星夜之下,虽有月光,可目之所及只有黑暗。
没了风帆的帆船在黑暗中孤独前行。
紫色短发的少女盘坐在箱子上,纤细却有力的胳膊后支着仰望月亮的方向,轻声呢喃。
“船长,你说……海的那边有什么?”
海蛟嗑瓜子的动作一顿,一把将手里的碎屑都撒进了海里。
弯腰用肘心靠着栏杆来回摇头,“……不知道,我跑商船四十几年也没见过海神岛,更远的估计你得问天师了。”
说着,轻声提醒道:“还有啊,我已经不是船长了,叫我老鱼吧。”
闻言,少女噗嗤笑出声。
“哈哈,您老不是海中蛟龙么,怎么换名字了。”
海蛟摆了摆手,“别提这个了,就我这还蛟龙?要你是个小伙子,我感觉你才该叫蛟龙,叫什么紫珍珠啊。”
紫珍珠脸一垮,对那称呼极为嫌弃。
“长得好看才叫珍珠,我可不想跟船长你那褶子脸一样。”
按照海边人的习俗,她紫珍珠的名字从小到大都名副其实,哪怕在学院里,也是那一届出了名的美女,怎么可能改名。
海蛟挑眉不悦,“呦呵,你个小丫头说话可真欠揍,人老了都这样。”
他摩挲着胡须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再说老子年轻的时候那也是远近闻名的靓仔。你要叫我靓仔!”
眼中忆往昔,眼前女子满脸嫌弃。
紫珍珠对于他说的完全不信,“得了吧,就你还靓仔,我可是学过相面的,你骨相就丑~别人跟你客套两句你还当真了~”
“你这丫头!”海龙气的吹胡子瞪眼,古铜色的脸都红了不少。
光想抽她,但这可是船上的宝贝疙瘩,舍不得打。
“哎~行吧,说不过你。”他怅然低眉,只得生闷气叹息。
接着岔开话题不再谈论靓仔的事。
“话说你既然在太平道学过,有见过天师吗?”
闻言,紫珍珠叉腰傲然,嘴都翘了起来,“当然见过,我的相面可是跟天师的师父学的。”
海龙一愣,“天师的师父?”
这号人没听说过啊,不过这种级别的存在有师父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意外的事。
紫珍珠点着脑袋,精致的面庞上浮现追忆,“大贤良师啊,天师就这么叫他,太平城里还供着他的生祠。”
说到这,她挤眉弄眼示意海蛟靠过来。
而后才神神秘秘的悄默声道:“跟你说啊,他老人家可灵验了,风暴里的时候我就是靠大贤良师给的符定位方向的,生门直接就找到了!”
“……你说啥?”
闻言,海蛟顿时傻眼。
我踏马的还以为那次是你自己的技术,结果你说是玄学?
“你看。”紫珍珠抬起手,拽下护腕,露出一串朴素的手链,其中有一枚扁平的方块,其中镶嵌着个绿色晶石。
“去年我毕业之后大贤良师就不授课了,我可是求了好久他老人家才给做了个护符。”
紫珍珠说到这,猛的反应过来,“哎!对了,既问前路行程,为什么不找他老人家!”
她连忙跑进船舱。
小丫头的房间,他是没打算去的,结果却见紫珍珠在船舱前招手。
如此他才上前。
船中的房间都不是很大,哪怕船长室也就十几平,船员的自然就更小了,只有六平。
里面就一张单人床加上个小柜子和折叠桌就没了。
他一眼就看到床头小柜子上固定着个香炉,后面则供着的是一张画像,画中是位穿着黄袍的青年,笑的很温和。
紫珍珠从魂导器里掏出来了个蒲团,跪在画像前上香,叩拜过后香长短有所变化,确定后她这才有动作。
手里拿着个竹筒摇起来,里面签子抖动,哗啦啦的声音在房间内回荡,口中也念念有词。
但海蛟什么也听不懂。
片刻后竹筒中掉出来了一根木签。
海蛟仍旧看不懂上面的字。
紫珍珠拿起签,念到。
“上离下艮,火山旅。吉凶各半,虽有波折但事无忧,归途有期。”
“看样子咱们能到海的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