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师,这是冀州各地最近的动向!”
法正将一沓文件放在贾诩面前。
此时法正才十多岁,身体尚未长开,一袭宽大的青衫罩在身上,略显清瘦。
腰间系着新制的银带,纤弱的腰板挺直,浑身透着一股少年得志的意气。
他前不久被徐启征辟,留在大将军府做幕僚,贾诩见其是可造之材,便带在身边培养!
和历史上被困蜀地半生,郁郁不得志不同,此时的法正,少年得志,身上绽放出来的是光彩夺目的蓬勃朝气!
“咦?各地粮价居然基本上平稳,没有人暗中抬高粮价吗?”贾诩翻了两页,面露惊讶。
这帮士族居然有点脑子!
但不多!
“甄家和清河崔氏一直在放粮平价,再加上马上就要秋收了,此时把粮价炒高,容易砸手上,所以没人敢这么干。”法正笑着解释,旋即脸色一沉。
“但是最近半个月,盐价和铁价已经翻了两倍,并且还在不断攀升!其他物价也有不同程度的上涨!”
“这是好事,这些士族经营了这么久的盐铁专卖,也该收回来了!”贾诩冷声说道。
盐铁之利,可以极大地增加财政收入。
自春秋时期,管仲便实行‘官山海’,对盐和铁一起实行专卖,极大增强了齐国的财政税收,让齐桓公成为春秋首位霸主!
后来商鞅学习管仲,收山泽之利,把盐铁经营权收回国有,寓税于价,富国强兵,让秦国从弱小走向强大!
等到西汉初年,朝廷主张无为而治,实行休养生息政策。
开放民营,鼓励经商,对盐铁采取放任政策,一些商人富比王侯。
到了汉武帝时期,为打击地方豪强,增加中央政府的财政收入。实行了盐、铁和酒国家垄断经营制度,将盐铁的经营收归官府,实行专卖。
严禁私人铸铁煮盐。
汉昭帝时期,朝廷官员和地方儒生围绕盐铁官营存废问题进行大辩论。
盐铁会议后政府调整了政策,取消了酒类专卖与关中地区的铁官。
到了后汉,朝廷再一次放开,取消盐铁专卖,实行征税制,最终养成了甄家、卫家、吴家等豪商,各个富可敌国!
反观朝廷,却穷到连军费都支撑不起,甚至一度打算放弃凉州。
汉章帝曾短暂的恢复盐铁专营,结果死后不到一年便被朝廷废除!
虽然盐铁官营有这样或那样的弊端,比如质量低劣、价格高昂、制式统一,无法适用不同地区、强买强卖等等。
但架不住真能收上来钱啊!
农税、人头税和盐铁之利相比,都弱爆了!
而且绝大部分弊端都是可以通过制度和监管加以避免的!
只是朝廷取消盐铁专卖已经近两百年了,想要收回来,还需要一个由头!
所以徐启迟迟没有动手!
如今冀州士族主动将把柄送到手上,要是错过这次机会,都对不起冀州士族的辛苦付出!
“不会……与民争利吗?”法正小声说道。
“民?哪来的民?凡是有资格经营盐铁买卖的,有一个是平民?一群吸食民脂民膏的豪强,假借平民的名义,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朝廷罢了。”
贾诩声音冰冷如铁,眼神中闪过一丝狠辣!
财政被朝廷收了,还能用于国家建设。
哪怕是遇到奢靡成风的昏君,挥霍掉的钱财也只是占据国家财政的少部分而已。
但那些钱财到了豪强士族的手中,再想让他们掏出来,哪怕是一分一毫,也绝无可能!
法正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是啊,那些乡绅豪强口口声声朝廷不要与民争利。
可他们自己,哪有一个是平民!
实际上,真正与民争利的不是朝廷,反倒是他们!
“那我们怎么办?”法正问道。
他现在还有些稚嫩,面对这种局面,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
“不急,这才哪到哪!让他们再疯狂一段时间。”贾诩淡淡的说道。
冀州士族扎根太深了,如果直接铲除,当地百姓不仅不会高兴,反而会在士族的煽动下,对抗朝廷,甚至激起民怨!
只有让他们切实感受到乡绅豪强对他们的盘剥、压榨,再由官府出面拨乱反正,他们才会支持和拥护官府!
眼下盐价铁价虽在上涨,但百姓家中多少还有些存盐,省着吃,勉强撑一阵子不成问题。
铁器也是一样,平日基本上没什么消耗!
还有半个月才是冀州农忙时节,到那时,百姓每天早出晚归,干的都是重体力活,需要补充大量盐水。
收割、耕种,样样离不开铁器,损耗量会数倍于平时。
只有到了那个时候,大家才会切切实实感受到盐铁涨价带来的痛楚。
朝廷,也就该出手了。
这时,贾穆从外面走了进来。
“爹,冀州有人散播谣言,抹黑我们的官吏!”贾穆沉声说道。
这一批官吏全部都是外地的,本身就容易引起当地人反感。
如果再有谣言传播,极有可能产生民怨。
“有人抹黑大将军或者大将军府吗?”贾诩问道。
“暂时还没有,不过他们此举,肯定是奔着大将军去的!”贾穆说道。
“那暂时不要管,先看看那些官吏是怎么应对的。”贾诩摆了摆手,淡然说道。
这次士族联合反抗,对于底层官吏来说,既是危机,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遇。
只要能够化解此事,至少都是一郡之才,甚至治理一州都不成问题!
贾诩要做的,就是保证整体局面不失控,然后由
好吧,就算失控,贾诩也无所谓!
只要军队不出问题,就算是再大的乱子,都不是问题!
大不了再打一遍冀州!
能打下来一次,就能打下来第二次!
当然,贾诩并不认为这些士族有这个能力闹到这种程度!
在官府的默认下,接下来半个月,盐价和铁价再次疯涨!
几乎一天一个价!
……
安平郡,博陵。
当日正逢大集,日头火辣辣地悬在头顶,集市上人声嘈杂,到处混着汗味和牲口粪便的气味。
一个老汉佝偻着腰,挤过人群,来到盐铺前。
他身上的麻布短褐补丁摞着补丁,被汗水浸得发黄。
“现在……盐价多少钱一升,降了些吗?”顾老汉声音发虚,带着三分期盼和三分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