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小灰毛和昔涟虽被刻律德菈委以重任。

    却也敏锐察觉到这位凯撒言语间藏不住的强势与咄咄逼人。

    小灰毛本想立刻联络天外同伴，汇报这边的任务进展。

    可两人此刻身处奥赫玛的闹市街区，人多眼杂，根本没有私密空间可以进行隐秘联络。

    而且，昔涟看着小灰毛一路奔波劳碌，接连经历同盟会议等诸多风波，小脸透着疲惫，显然急需好好休整放松。

    于是两人简单商议后，决定前往奥赫玛城内最负盛名的浴场，暂时放下事务休息一番。

    两人在公共浴区随意游玩了片刻，就去往了上一个轮回里属于小灰毛的专属私人浴宫门前。

    站在雕刻精致、气派不凡的宫门前，昔涟抬眼看向小灰毛，轻声开口道：

    “这里……原本是你的「私人浴宫」，隐蔽又安静，正适合避人耳目，不知现在有没有人使用？”

    “咦？这味道是……”

    昔涟鼻尖轻轻一动，瞬间从空气中嗅到一丝淡淡的铁锈气息，脸色微变。

    “……等等！伙伴，先别进去——”

    眼见小灰毛抬手就要推开宫门，昔涟急忙出声阻拦。

    可小灰毛动作向来比脑子快，不等昔涟话音落下，手掌已经一把推开了厚重的宫门。

    门扉应声而开，眼前的景象让小灰毛瞬间僵在原地，眼睛都瞪圆了。

    澄澈的幽蓝水波中，海瑟音静坐在粼粼水光里。

    她的长发如墨色绸缎，被水浸润后泛着柔润的光泽。

    几缕发丝垂落在光滑圆润的肩头裸露在暖湿的空气里。

    她微微侧过脸，紫水晶般的眼眸里盛着月光，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带着海族与生俱来的从容与慵懒。

    环绕她的水流仿佛有了生命，翻涌成剔透的浪涛，在她身侧舒展成灵动的水袖，折射出细碎的星芒。

    水光漫过她的肌肤，将一切都晕染成朦胧的蓝调。

    不过，可以看到，在这冷色调中，她身上那些许的浅红血渍很是显眼。

    察觉到有人贸然闯入，海瑟音缓缓转过头来，半侧过纤细的身子。

    两条白皙修长的腿轻搭在泛着涟漪的水面上，身姿曼妙，线条优美。

    “……谁？”

    海瑟音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浅浅的惊讶。

    可当她看清闯入者是小灰毛和昔涟时，声音立刻恢复了清淡从容：

    “哦？是灰色的小鱼苗，还有粉色的小海兔啊。”

    “小……小海兔？”

    昔涟瞬间满脸错愕，圆溜溜的眼睛睁大，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海瑟音比作一只小海兔。

    海瑟音目光轻扫过两人，眼底带着几分戏谑，语气慵懒：

    “一声不响地闯入此地，是无意踏错洋流，还是……有意与我共浴？”

    小灰毛慌忙用双手紧紧捂住眼睛，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急急忙忙道：

    “我什么都没看见！”

    海瑟音轻笑一声，声音轻柔悦耳，却又带着几分调侃：

    “是吗？但你眼睛的光泽比珍珠还亮呢。”

    昔涟瞬间回过神，急忙伸手抓住小灰毛的胳膊，拉着她就往门外退去。

    一边后退，一边连连对着海瑟音弯腰道歉：

    “抱歉抱歉，我们不是有意打扰您沐浴……我们这就立刻离开！”

    海瑟音轻轻摇了摇头，神色淡然，丝毫没有恼怒之意：

    “无伤大雅，不必惊惶。对我而言，这种状态反而自然。”

    “陆上的人儿强求穿衣蔽体，只是为自己徒增束缚罢了……”

    “……呵，差点忘了。要是让金织爵听见这句话，又该责备我不守规矩了。”

    “好了，各位，还请随意落座，稍候片刻。”

    “待我洗去身上捕食留下的血腥，就来好好招待二位。”

    小灰毛心中满是疑惑，歪着脑袋脱口而出：

    “捕食？”

    海瑟音只是淡淡一瞥，并没有过多解释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浴宫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又惊慌失措的尖叫。

    “啊……啊啊——！”

    一道粗鲁慌乱的声音响彻整条街道，语气里满是恐惧。

    “拉冬……拉冬的代表大人遇刺了！快……快来人啊！”

    海瑟音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骚动，轻轻轻叹一声，语气平静得可怕。

    “啊，残破的蟹壳终于浮出水面了。”

    “我还担心他会被暗流冲走，找不到踪影呢。”

    这话一出，小灰毛瞬间想起不久前结束的同盟会议。

    会议上，拍案而起、公然反对刻律德菈征伐计划的，正是这位拉冬代表。

    如今这位代表，竟然直接死在了奥赫玛的城池内。

    结合海瑟音方才说的“捕食”与“血腥”，只要不是愚笨之人，都能瞬间猜到真相。

    小灰毛眼神微微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望着浴池里神色淡然的海瑟音，轻声惊叹：

    “是条狠鱼。”

    海瑟音嘴角微微上扬，坦然接受了这个评价，语气带着几分冷傲。

    “对锋刃而言，狠毒是一种最高的赞许。”

    昔涟轻轻托着下巴，恍然大悟般开口道：

    “……原来如此。难怪还没进门时，空气中就隐隐有一股淡淡的铁锈血腥味。”

    她又歪了歪脑袋，继续追问道：

    “为什么要除掉他？因为拉冬人不愿为逐火贡献军力，还是……单单因为他们冒犯了凯撒？”

    海瑟音眼神微微变冷，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因为逐火的新时代，容不得半点朽烂的淤血。”

    “对那些恪守旧律、目光短浅的愚民来说，只有放血能帮他们恢复清醒。”

    “现在，边疆叛军大有兴起的势头，背后没少受拉冬势力的暗中扶持。”

    “他们大唱特唱「重返黄金世」的口号，不愿交出兵权，不过是在为反叛暗中蓄势罢了。”

    小灰毛听得一头雾水，小脑袋根本转不过弯，索性双手一摊，直接摆烂，开口说：

    “我还是对此持保留意见。”

    海瑟音并没有因此动怒，语气依旧淡然。

    “思考是凯撒赋予每一位公民的权利，我不会对你的想法多加干涉。”

    “只要不妄图扭转时代的流向……你我就都是自由的。”

    “可是，海瑟音小姐……”

    昔涟却是满眼担忧地看向海瑟音，声音轻柔又真诚，

    “我……甚至没法从您的话里，听出半点属于自由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