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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3日凌晨至上午
南京,国民政府国防最高会议会议室。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惨白的日光灯管。
照在一张张凝重的脸上。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长条桌两侧。
坐满了国民政府最高层人物。
所有人脸色都极其难看。
淞沪战场急转直下的噩耗。
一个接一个传来。
像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头。
参谋总长程潜。
用嘶哑的声音。
指着墙上的巨幅地图。
汇报最新战况:
“截止今日凌晨。
日军约十万人。
已在杭州湾北岸完成登陆。
并迅速向内陆推进。”
“昨日午后。
松江失守。
沪杭铁路已被完全切断。
我淞沪战场近三十万大军。
退路已断。
有被南北夹击、合围的巨大风险。”
“大场已于昨日傍晚失守。
我军退守苏州河南岸。
但防线多处被突破。
闸北、江湾、沪西。
处处告急。
日军集中四个精锐师团。
昼夜猛攻。
我各部伤亡极重。
预备队已消耗殆尽……”
他每说一句。
会议室里的温度就降低一分。
将军们的脸色越来越白。
文官们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也就是说。”
汪精卫的声音干涩。
打破了死寂。
“上海……守不住了?”
这个问题。
像一把刀子。
戳破了最后那层窗户纸。
何应钦艰难地点头:
“以目前态势。
继续坚守上海。
已无可能。
一旦日军完成合围。
三十万将士恐有全军覆没之危。
为今之计。
只有尽快组织有序撤退。
撤往吴福线、锡澄线国防工事。
进行节节抵抗。”
“撤退?往哪里撤?”
孔祥熙急声道。
“沪杭路断了。
陆路只有往南京方向!
可日军从杭州湾登陆。
分明就是要包抄我后路。
直逼南京!”
此言一出。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南京也危险了?”
“日军要是沿京沪线打过来……”
“南京无险可守啊!”
一直沉默不语的白崇禧。
此刻终于开口。
声音冷峻:
“委座。
诸位。
事已至此。
必须做最坏打算。
上海失守。
南京门户洞开。
以日军之兵锋和机动能力。
若其主力沿京沪线疾进。
直扑南京……
我军新败之余。
仓促之间。
能否在南京城下组织有效防御?”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众人。
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词:
“是否应考虑。
将国民政府及中央各机关。
先行迁往内地。
比如……武汉或重庆。
以做长期抗战之准备?”
“迁都?!”
这个词像一颗炸弹。
在会议室里炸开!
“不可!万万不可!”
张群猛地站起。
脸色涨红。
“国都乃一国之本。
民心所系!
未战先迁。
动摇国本。
挫伤军民士气!
国际观瞻亦将极为不利!”
“可不迁。
难道坐等日军兵临城下。
将中央机关一网打尽吗?”
徐永昌反驳。
语气激动。
“南京地处平原。
无险可守!
当年太平天国天京之围。
殷鉴不远!
难道我们要重蹈覆辙?”
“迁都便是示弱!便是逃跑!”
有人吼道。
“不迁便是等死!便是将党国中枢置于绝地!”
有人拍桌子。
争吵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主战派、主和派、主撤派。
吵成一团。
面红耳赤。
几乎要动手。
“够了!”
一声低沉、却充满威严的喝止。
压过了所有嘈杂。
委员长缓缓从主位上站起身。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
却锐利如鹰。
扫过争吵的众人。
目光所及。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会议室重新陷入死寂。
“上海守不住。
南京也守不住。”
委员长缓缓开口。
声音不大。
却字字如锤。
敲在每个人心上。
“这不是畏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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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怯战。
是实力使然。
是战略判断。”
他走到那幅巨幅地图前。
手指重重戳在南京的位置。
“南京无险可守。
我们在这里。
与日军硬拼。
只能是把最后的本钱。
拼个精光。
然后呢?
亡国吗?”
他转过身。
面对众人。
目光沉痛。
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迁都。
不是逃跑。
是转移!
是把政府。
把中枢。
迁到大后方。
迁到日本人打不到的地方!
迁到重庆去!
那里有蜀道天险。
有西南腹地。
有千千万万不愿做亡国奴的同胞!”
“我们要告诉全国民众。
告诉全世界——
中国政府不会投降!
中华民族不会灭亡!
我们只是换一个地方。
继续领导抗战!
南京丢了。
我们还有武汉!
武汉丢了。
我们还有重庆!
四川丢了。
我们还有云南、贵州!
只要还有一寸国土。
还有一个中国人。
抗战。
就要打下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
带着一种悲壮的、煽动人心的力量:
“今日之撤退。
是为了明日之反攻!
今日之迁都。
是为了未来之复兴!
这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转移。
更是向全国、向全世界表明我中华民族抗战到底、绝不屈服之决心!”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撼了。
迁都。
这个原本意味着失败和耻辱的词汇。
在委员长口中。
似乎被赋予了一种悲壮而积极的含义。
“现在。
表决。”
委员长不再多言。
目光扫过众人。
“同意将国民政府及中央各机关。
即日着手准备。
迁往重庆。
继续领导全国抗战者——
请举手。”
沉默。
几秒钟后。
何应钦缓缓举起了手。
接着是陈诚、徐永昌……
一个。
两个。
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
面色沉重地。
举起了手。
最终。
除了极少数人。
绝大多数与会的党政军大员。
都举起了手。
“通过。”
委员长吐出两个字。
仿佛用尽了力气。
他重新坐下。
对侍从室主任吩咐道:
“记录决议。
以国民政府名义。
发布《迁都重庆宣言》。
同时。
命令各机关。
即刻开始秘密准备迁移事宜。
分批、有序撤离南京。
此事务必严格保密。
不得引起恐慌。”
“是!”
历史。
在这一刻。
悄然转向。
古老的南京城。
即将迎来它最为黑暗和血腥的时刻。
而中国的战时首都。
将在遥远的西南山城重庆。
升起新的旗帜。
散会后。
委员长将何应钦单独留下。
“敬之。”
委员长的声音带着疲惫。
“迁都之事。
千头万绪。
你要多费心。
尤其是……沿途的安全。
和抵达重庆后的安置。”
“委座放心。
卑职一定全力以赴。”
何应钦躬身。
随即迟疑了一下。
低声道:
“只是……迁都重庆。
川南是龙啸云的地盘。
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过去。
他会不会……”
委员长摆了摆手。
打断了他。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龙啸云在西南坐大。
将来必成心腹大患。”
他缓缓道。
语气冰冷。
“但眼下。
国家危亡之际。
抗战还需要他。
还需要他的兵。
先迁过去。
稳住阵脚再说。
至于将来……”
他没有说下去。
只是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一切。
等打走了日本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