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挂断电话,唐茉枝走出阳台。
刚洗漱出来,就听见公寓门被人敲响,节奏匀称,不急不慢,像极了一个人。
她没有动,站在原地,等声音消失很久之后才走过去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人了。
她低下头,地上放着一只精致的纸袋,里面装了几个餐盒。
木质的盖子,边角打磨得温润。
程艺早上是被香味熏醒的。
她迷迷糊糊从卧室走出来,揉了揉眼睛,看到桌子上琳琅满目的菜色,整个人愣在当场。
唐茉枝在一边坐着出神,闻声回过头,“过来吃吧。”
“这是什么?”程艺走过去。
她没有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翻出纸袋里那只木盒,看到上面凹凸雕刻的三个字,玉膳坊,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我的天,这一家巨贵无比!”她暑假打工的商场旁边就有一家,寸土寸金的地段,预约制,想吃还得排很久的队。
“我早上都能喝上花胶雪燕了?”
程艺一边说一边拆包装,发现每样都是双份。
送来的人显然很体贴,连这一层都考虑到了。
中式的早点,有水晶皮虾仁蒸饺,汤羹雪燕,还有叫不上名的精致菜色,咬开是绵软鲜甜的内馅,除了虾仁之外应该还加了什么昂贵的食材,
唐茉枝坐在对面,眼下发青,像是一整夜都没有合眼。
她低头咬了两口,脸色却越来越差。
程艺抬起头时,正好看见她放下筷子,站起身来。
“可以用厨房吗?”唐茉枝的声音有些哑。
“当然。”程艺愣了一下,看着她走向灶台。
打开冰箱拿出鸡蛋和酒酿圆子,动作有些机械。
程艺坐在餐桌旁,不安地吃着,一边偷偷打量唐茉枝的脸色。
“对了。”程艺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拿出手机,“上次你让我卖的那些东西卖出去了,而且价格挺高的,我把钱转给你。”
唐茉枝端着煮好的酒酿圆子走回来,热腾腾的雾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坐下,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放下勺子,没有再拿起来。
夏末的雨来得无常。
出门时,微凉的雨水被风吹进来,楼道里弥漫着淡淡的青苔气息。
唐茉枝眯了下眼睛,拿出手机准备叫车。
忽然听到轻微的咳嗽声从一旁传来。
她手指停在呼叫键上方,抬头望过去,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平静如水的眼睛。
即便是夏季。
这样的雨天也有些冷,天色阴沉,压的人不舒服。
她转过头,本想忽略他直接走过去。
却听见他喊,“茉枝。”
褚知聿的皮肤很白,细腻温润看不到一点瑕疵。
漆黑的发丝有些凌乱,松散地垂落几缕,遮住了眉眼。
他一向喜洁,却罕见地一夜未换衣服,身上还穿着昨晚那身西装,甚至淋了雨,显出几分少有的狼狈。
但那身昂贵的西装终究没有辜负它的价格,仍在他身上保持笔挺,胸前系着的纽扣上镶着蓝宝石,衣料上绣着细微的暗纹,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走近,停在两米外,没再贸然靠近。
垂下眼注视着她,漆黑的眸子像望不见底的静湖,倒映出她的模样。
“昨晚有没有休息好?”褚知聿嗓音放轻。
声音低沉,带着轻微的沙哑。
好像连空气都带了点波动。
唐茉枝抬眸望着他。
某一个瞬间,唐茉枝想,她应该识趣些。
她的整个人生都系在他身上,怎么敢跟他生气?
或许忍耐过去就好了,她还能怎么办?
难道还想妄图掌控自己的人生吗?
雨水落到睫毛上,她眨了一下眼睛,带出微凉的寒意。
褚知聿还在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出一个答案。
唐茉枝不得不开口,“我很好。”
她喃喃道,“我没事。”
她无法面对褚知聿的目光,低头按下呼叫键。
“茉枝。”
褚知聿叫住她,将手里的伞递过来。
昨天晚上他就一直试图给她撑伞。
唐茉枝胸口一阵窒闷,好像被沉沉的重量压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快走吧,她在心里恳,不要在和她说话了。
只要褚知聿离开,她就能想办法把自己的情绪调整过来,继续粉饰太平。
“我……”褚知聿的声音很轻,“我做错了,是吗?”
他没有戴眼镜,一贯冷峻矜贵的脸上,竟然露出几分脆弱的茫然。
像一个不慎摔碎了珍宝的人,捧着碎片,却不知道该如何修补。
“你能不能告诉我?”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有错,却不知道错在哪里。
更不明白为什么在他看来正确的结果,会让她这么受伤。
褚知聿的世界自有一套运转逻辑,精明,冷漠,像一台不会出错的机器。
他的人生大多数时间只看结果,至于过程,很少在他的关注范围之内。
现在的情况不同。
唐茉枝,和那些只看结果的情况不一样。
他不想看见她的眼泪。
住在这里的人下楼经过,纷纷投来视线。
身价斐然的年轻男人穿着外衣站在斑驳的楼道旁,脸和身段都是罕见的优越。
有自带些忧郁冷峻的氛围,很难让人移开眼。
他何必自降身价站在这里说这些。
“……”唐茉枝张了下嘴,“你想听我说什么?”
昨天是有一瞬间,几乎要在他面前崩溃。
但是今天不会了。
“先生,你没错,错的是我。”
褚知聿蹙眉。
没能等到他开口,唐茉枝的车到了,她先转过了身。
余光瞥见他的表情,像是有些失望。
唐茉枝坐上车,确定他没有跟上来,这才回头看了一眼。
车窗外的雨水细密,模糊了整条街的轮廓。
那道身影很快就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