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去,已是深夜。
五大宗门的宗主各自离去,精神体撕裂虚空,消失在道宗上空的夜色中。
应玄子亲自送波玄和九天太清宫宫主回客院,乾长老跟在身后。
洛珩从大殿中走出,夜风吹过,带着山林的清凉。
他站在台阶上,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一天的疲惫都吐出去。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应笑笑从殿中走出,一袭玄衣,青丝如瀑,月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晕。
那张清冷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美,眉目如画,唇若点樱,清冷的眸子中倒映着满天星辰。
洛珩转身,看着她。
“笑笑。”他轻声唤道。
应笑笑微微一顿,脚步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数步的距离,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板上交织在一起。
“这么晚了,还不去休息?”洛珩问道,语气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应笑笑沉默了片刻,道:“睡不着。”
洛珩笑了笑,道:“那陪我走走?”
应笑笑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没有回答,只是迈步,走下了台阶。
洛珩跟了上去,两人并肩走在道峰的石径上,月光洒落,竹影斑驳,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谁也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中轻轻回荡。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洛珩在一处崖边停下。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道宗,远处的各殿山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云海翻涌如潮。
应笑笑站在他身侧,青丝在夜风中轻轻飞扬,那张清冷的脸庞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笑笑。”洛珩开口。
“嗯。”应笑笑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洛珩问道。
应笑笑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好好修炼,守护道宗,守护爹爹和妹妹。”
洛珩看着她,那张清冷的脸庞上写满了坚定。
这个女子,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是这副模样,沉稳、冷静、克制,像是永远不会失控,永远不会任性。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剑,锋利、坚硬,却从不让人看到剑刃上的裂纹。
“那你呢?”洛珩问道。
“我什么?”应笑笑一怔。
“除了修炼和守护,你就没有别的想法?”洛珩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道:“没有想过自己?没有想过……找一个能依靠的人?”
应笑笑的睫毛轻轻颤动,她没有说话,只是移开了目光,看向远处的云海。
夜风吹过,将她的青丝吹得有些凌乱。
洛珩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在道宗,她是天殿首席,是无数弟子仰望的存在,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可靠的笑笑师姐。
可在他面前,她也会脸红,也会紧张,也会不知所措。
她只是不擅长表达。
“笑笑。”洛珩轻声唤道。
“嗯。”应笑笑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轻了。
“我喜欢你。”
应笑笑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转头,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青丝在夜风中飞扬,月光洒在她脸上,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洛珩注意到,她的耳尖红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洛珩想了想,道:“说不清,可能是在殿试的时候,你叫我‘大师兄’的那一刻,也可能更早。”
应笑笑沉默了片刻,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月光下,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你已经有欢欢了,有青檀,有绫清竹。”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真,说:“还不够吗?”
洛珩看着她,认真道:“感情不是够不够的问题,是心之所向。”
应笑笑咬了咬嘴唇,道:“你就不怕别人说你花心?”
洛珩笑了笑,道:“我知道自己贪心,但每个人都是我心之所向,我也不在乎别人说什么,让他们闭嘴就好了。”
应笑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她见过洛珩的很多面,对敌人的狠辣果决,对朋友的温和从容,对妹妹的宠溺温柔,对绫清竹和青檀的深情。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掩饰自己的感情,也从来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
“你怎么就确定,我会答应?”应笑笑移开目光,声音轻了几分。
洛珩笑道:“不确定,但我想试试。”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不试试,就永远不知道结果。”
应笑笑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这个人,真得很讨厌。”
洛珩笑了,道:“我知道,我也这样认为。”
应笑笑没有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崖边,月光洒落,夜风轻拂,谁也不说话。
过了许久,应笑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洛珩。”
“嗯。”
“我不太会表达。”
洛珩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
“欢欢那丫头,从小就比我勇敢,她敢爱敢恨,敢作敢当,什么事都冲在最前面。不像我,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什么都不说。”
应笑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情绪。
“小时候,母亲走得早,爹爹一个人拉扯我们姐妹俩长大,那时候我就想,我一定要懂事,不能给爹爹添麻烦。”
“后来,我进了天殿,成了首席,我更不敢松懈,我怕我一旦松懈,天殿、宗门就会被人超越,我怕爹爹失望,怕欢欢失望。”
“再后来,我遇到了你,在你身上,我看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你从来不怕被人超越,因为你一直都在超越自己。”
“你活得肆意,活得潇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洛珩身上,那双清冷的眸子中,有了一丝温度。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也能像你那样,该多好。”
洛珩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柔软。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应笑笑的手微微一颤,但没有抽回去。
“笑笑,你不需要像我,你只需要做自己。”洛珩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在我面前,你不需要懂事,不需要坚强,不需要什么都扛着。”
“你可以任性,可以撒娇,可以发脾气,可以哭,可以笑,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因为,有我在。”
应笑笑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知道她最需要什么。
“你这个人……”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又说了一遍,道:“真的很讨厌。”
洛珩笑了。
“我知道。”
他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
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庞近在咫尺,青丝如瀑,眉目如画,清冷的眸子中倒映着他的影子。
应笑笑的呼吸微微急促,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膛。
她知道自己应该躲开,可她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笑笑。”洛珩轻声唤道。
“嗯。”应笑笑应了一声,声音都在发颤。
“闭上眼睛。”
应笑笑怔了一下,然后——乖乖闭上了眼睛。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蝴蝶。
洛珩低头,吻了上去。
不是蜻蜓点水,而是绵长、深沉的吻。
应笑笑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躲开,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他吻着。
洛珩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近了一些。
应笑笑的身体微微颤抖,终于,她伸出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衣襟。
不是推开,而是抓紧。
月光下,两道身影紧紧相拥。
过了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应笑笑的脸红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她低着头,不敢看他。
“讨厌。”她轻声说。
洛珩笑了,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嗯,我讨厌。”
应笑笑靠在他胸口,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宁。
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觉得,原来被人保护的感觉,这么好。
“洛珩。”
“嗯。”
“你心里能装得下那么多人吗?”
洛珩沉默了片刻,道:“能,因为你们每个人都不是谁的替代品。”
应笑笑抬起头,看着他。
“而且,不管有多少人,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不会变。”洛珩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你是你,独一无二的应笑笑。”
应笑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信你。”
洛珩笑了,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走吧,夜深了,送你回去。”
应笑笑点了点头,从他怀里退开,两人并肩走下石径。
月光洒落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应笑笑走在洛珩身侧,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她想起当初在道峰竹林,洛珩对她说“有我在”时,她心中的那份悸动。
她想起殿试时,他喊她“笑笑”的那一刻,她心跳的加速。
她想起这些日子的点点滴滴。
原来,她早就喜欢上他了,只是她自己一直不敢承认而已。
“洛珩。”她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
洛珩转头看着她,道:“谢什么?”
应笑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微微弯起。
谢谢你能来,谢谢你能出现,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被人喜欢,是这种感觉。
两人走到道峰中应笑笑的住所,应笑笑停下脚步。
“到了。”她轻声道。
洛珩点了点头,柔声道:“早点休息。”
应笑笑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院中。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那道青衫身影还站在原地,正看着她。
应笑笑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洛珩。”
“嗯。”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