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不悔跑到了玉小刚身边,同样做出修练的姿态。
原来如此。
玉元震看了一眼正在修炼的次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院落中。
重新恢复了寂静。
玉小刚闭着眼睛,运转着魂力。
但他的内心,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平静。
思绪如同乱麻一般缠绕。
自从玉小恒觉醒,玉小刚就掌管了宗门的一部分账目。
利用职务之便,他做了假账,偷偷截留了一批药草和资源,给自己使用,从未中断。
玉小刚是个“小偷”,监守自盗的“家贼”。
可当父亲找到他,说出“替身计划”时。
他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还主动完善了计划中的漏洞。
包括如何利用光影掩盖身形,如何模仿玉小恒那股冷血却又理智的气质。
有些玉小恒下意识的小动作,连父亲都不知道。
但玉小刚记得。
记得清清楚楚。
所以这场戏,才能演得如此天衣无缝。
“我这是在赎罪吗?”
“还是在报恩?”
玉小刚在心中问自己。
但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些矫情的想法。
如果是玉小恒在这里。
他绝不会浪费时间去思考这些无用的情绪。
玉小恒只会做一件事。
变强。
只有变强,才能解决问题。
只有变强,才能把假变成真。
玉小刚咬紧牙关,强行压下心头的杂念。
体内的魂力在经脉中奔涌。
十四级。
他现在的魂力等级,已经达到了十四级。
这是一个让所有知情人都感到震惊的速度。
毕竟,他的先天魂力只有0.7级。
但这都要归功于罗不悔的特性。
吞噬。
虽然不像玉小恒那样无限进化,融合元素。
但罗不悔的实体化特性,让它可以像个无底洞一样,通过进食来积累能量。
将那些药草、矿石,甚至是魂兽血肉中的能量,强行转化为固定的魂力数值。
这种提升简单粗暴。
虽然有着明显的上限。
或许到了二三十级,药草和血肉中蕴含的能量就会变得杯水车薪,提升速度会断崖式下跌。
但在前期。
这种近乎掠夺的方式,让玉小刚打破了天赋的桎梏。
倘若玉小恒当面,恐怕也会有几分惊愕。
他的弟弟,此时,纵使是不通修炼的愚者,也可以做出判断。
蓝电次子,天资有限,难成大器。
但不会有人觉得……
玉小刚会卡在二十九级之上!
……
极北。
狂风呼啸,暴雪如刀。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连耐寒的魂兽都不愿在此久留。
一处被积雪覆盖的深坑之中。
所有的声音都被风雪吞没。
玉小恒紧闭双眼,眉心死锁,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身上的衣物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变得破破烂烂。
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
若是常人触碰,恐怕瞬间就会被这股高温烫伤。
但此刻,这却是救命的热源。
“姐……我走不动了……”
微弱的呢喃在风中飘散。
水灵溪趴在姐姐的背上,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半睁半闭,充满了涣散。
她的左腿小腿处,缠着厚厚的布条,血迹已经干涸发黑。
那是之前为了引开一只雪地魔猿时受的伤。
水云儿喘着粗气。
昔日高贵的天水学院大姐头,此刻就像个逃难的乞丐。
原本整洁的蓝色院服满是污泥与血渍,多处划破,露出里面被冻得青紫的肌肤。
秀发凌乱,结满了冰渣。
她一手托着背上的妹妹,另一只手还要死死拽着玉小恒的胳膊,将这个昏迷的少年半拖半抱地在雪地里挪动。
每一步踩下去,积雪都漫过膝盖。
刺骨的寒意顺着裤管往上钻。
“灵溪,别睡。”
水云儿喉咙里像是吞了把沙子。
“再坚持一下,前面有个背风坡,我们在那里挖个坑过夜。”
水灵溪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在姐姐满是血腥味的颈窝里。
水云儿咬破了舌尖。
铁锈般的血腥味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不能停。
自从带着玉小恒脱离大部队,她们已经逃了整整三天。
没有补给。
没有药物。
甚至不敢生火。
在这白茫茫的雪原上,一点火光都会引来魂兽或是邪魂师。
终于。
水云儿在这一处背风的岩石下停住了脚步。
她先将玉小恒放在地上,然后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用早已冻僵甚至失去知觉的双手,疯狂地刨着积雪。
指甲断裂。
十指连心。
可水云儿像是感觉不到痛。
很快,一个仅容三人蜷缩的雪坑被挖了出来。
她费力地将玉小恒拖进去,又把妹妹拉了进来。
最后,用几块早已准备好的坚硬雪块,堵住了洞口,只留下一条缝隙呼吸。
黑暗降临。
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绝望的气息。
“冷……”
水灵溪在睡梦中打着摆子。
水云儿摸索着,将妹妹冰凉的身体拉过来,紧紧贴在玉小恒的左侧。
她自己则贴在玉小恒的右侧。
三人如同连体婴一般挤在一起。
玉小恒身上散发出的滚烫热浪,在这冰窟般的雪坑里,成了唯一的生机。
水云儿将脸贴在少年滚烫的胸膛上。
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她心中那股时刻紧绷的恐惧,才稍稍缓解。
借着玉小恒的体温,水灵溪不再发抖,呼吸渐渐平稳。
水云儿却睡不着。
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眼前这个昏迷不醒的少年。
这张脸并不算绝顶帅气,此时更是苍白如纸,但在昏迷中依然透着一股狠劲。
“我们会死吗?”
黑暗中,水灵溪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
水云儿身子一僵。
“不会。”
“只要等他醒过来……”
“玉小恒那么强,会有办法的。”
水云儿不知道这话是在安慰妹妹,还是在催眠自己。
水灵溪抽泣了一声。
“姐。”
“我的腿好疼,我不想死……”
水云儿沉默了。
后悔吗?
看着妹妹腿上的伤,看着自己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哪怕是性格再坚韧,她也终究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
如果当时把玉小恒扔在那个雪坑里自生自灭。
现在她们应该和天水其他人一起,喝着热汤。
而不是在这个随时可能塌方的雪洞里,靠着一个男人的体温苟延残喘。
水云儿伸出手,轻轻抚摸过玉小恒滚烫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
“可是灵溪……”
“没有他,我们之前就已经死了。”
“就当是,把命还给他吧。”
水云儿语气平和,却透着执拗。
哪怕现在狼狈如狗。
哪怕前路未卜。
既然做了选择,跪着也要走完。
她紧了紧抱住玉小恒的手臂,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少年的身体里。
“睡吧。”
“明天,还要换地方。”
水灵溪不再说话,只是抓紧了姐姐的衣角。
风雪在洞外呼啸。
不知过了多久。
水云儿迷迷糊糊即将睡去。
突然。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踩碎积雪的脆响,透过厚厚的雪层传了进来。
水云儿猛地睁开眼。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紧接着。
充满惊喜与戾气的呼喊声,即使隔着风雪,也清晰地钻进了耳膜。
“找到了!!”
“我之前看到了,就在那块石头后面!!”
“放着火光……是不是那个玉小恒!!”
“魂师大人,求你们,按照说好的,放我们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