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小恒实在太猛了。
那种猛，不是单纯的魂力等级高，而是一种全方位的、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抗念头的碾压。
去了会死。
这是唐三直觉给出的唯一答案。
哪怕他的暗器再精妙，步法再诡异，在绝对的力量和天谴紫火面前，也就是一具稍微灵活点的焦尸。
唐三紧握着腰带的右手慢慢松开，原本挪出半寸的脚尖，一点一点地收了回来。
他选择了退却。
他蹲在树枝上，把头低了下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略显冰凉的空气。
边上的昊天宗弟子都在全神贯注地戒备四周，没有人注意到唐三刚才那极其短暂的动作，倒也没觉得他现在的状态有什么不对劲。
但唐三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他被玉小恒逼得道心破碎了。
他向来坚信事在人为，坚信技巧和暗器可以弥补力量的不足。
可是面对玉小恒，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根本不可能追得上对方。那个男人的存在，就像是一座横亘在他修炼道路上的万丈高山，不仅挡住了去路，还压得他连攀登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唐三苦涩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唐昊。
唐昊手里提着那柄巨大的昊天锤，静静地靠在一棵树干上。
唐三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居然在唐昊那张一向冷硬的脸上，捕捉到了一丝诡异的轻松之色。
夜风吹拂着树叶。
唐昊的目光停留在唐三身上，将唐三刚才欲言又止、想动又不敢动的整个过程，全都看在了眼里。
作为旁观者，唐昊此刻的内心状态，有着一种近乎解脱般的通透。
他是一位真正的天才，是昊天宗最年轻的魂圣，曾经不可一世，面对任何强敌都敢挥动昊天锤砸向对方的面门。
但他被玉小恒打败了。
不仅是败了，而且是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这段时间以来，唐昊的心底一直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他在质问自己，是不是自己的胆魄在多年修炼中被磨灭了，是不是自己变得懦弱了，才会对一个年轻人产生如此深刻的恐惧。
他重视唐三。
他很清楚唐三的天赋才情有多么惊人。
双生武魂，加上先天满魂力，单从理论上的天资来评估，唐三未来的上限绝对要比他强出太多。
在唐昊眼里，唐三就是新一代的希望，是拥有无畏之心和无限潜能的怪物。
可是刚才，他亲眼看到，哪怕是天资如此卓绝、心性如此沉稳的唐三，在面临与玉小恒产生交集的可能时，也选择了退缩。
唐三也被玉小恒弄怕了。
这个认知，在唐昊的脑海中瞬间化作了逻辑的闭环。
连天赋比我强、且没有经历过惨败心理阴影的唐三，都对玉小恒怕到了骨子里。
那说明什么？
说明根本不是我唐昊懦弱，也不是我怂！
而是玉小恒那个人，根本就是一个无法用常理衡量的怪物！
想通了这一层，唐昊原本紧绷的肩膀明显垮了下来。
队伍接到指令，开始向后方撤离，准备调整布防圈。
唐昊转过身，将昊天锤扛在肩上。
在往回走的路上，他不用再刻意维持那种死战不退的沉重感，就连脚下的步子，都诡异地轻快了不少。
冰火两仪眼的另一侧方向。
玉小恒走在最前方。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黑暗笼罩了整片落日森林。
他没有像玉小刚那样，有林婉儿这种专门的感知型魂师跟在身边进行探查。
但他根本不需要。
他的听觉、嗅觉，以及对周遭天地元素波动的直觉，比寻常的感知魂技还要管用。
他一边走，一边将自身的探查能力向外辐射。
很快，他就敏锐地发现了一个状况。
冰火两仪眼的正前方区域，也就是他们现在前进的这条直线上，竟然没有任何人把守。
没有魂力波动的痕迹，没有埋伏者的呼吸声，甚至连陷阱的机关气息都不存在。
玉小恒的脚步没停，只是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当前的局势。
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战术。
围三缺一。
把包围圈的三个方向堵死，故意留下一个缺口。
昊天宗，或者是其他几家势力的指挥者，显然是故意把他放进冰火两仪眼的。
他们在外面布下重重包围，却不急于在半路上截杀他。目的就是想让他顺利走进那个绝地，然后利用地形，或者等他采摘仙草时最松懈的那个瞬间，再进行收网。
想把他当成瓮中之鳖。
想借着这个机会一劳永逸地把他埋在这里。
玉小恒弄懂了对方的意图，脚步依然稳健。
他微微低了低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声。
笑声极轻，很快就被夜风吹散。
“想弄死我？”
玉小恒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那你们来啊。”
他甚至连改变路线的想法都没有，直接顺着敌人故意留出的那个缺口，大步向前迈进。
林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柔儿紧紧跟在玉小恒身后，踩着他踏过的路径，一点点向着目的地靠近。
很快，前方的毒瘴开始变得稀薄。
一股极其特殊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半是刺骨的极寒，一半是炙烤的极热。
玉小恒停下脚步，伸手拨开最后一片茂密的藤蔓。
视野骤然开阔。
一座宛如神迹般的泉眼，呈现在两人眼前。
冰火两仪眼的潭水在夜色中散发着奇异的光泽。
泉眼被一分为二，界限分明。
左侧的潭水呈现出浑浊的乳白色，水面上不断冒着森森寒气，周围的岩石上结满了一层厚厚的冰霜，那是连魂力都能轻易冻结的极致冰寒。
右侧的潭水则是刺目的朱红色，像是在沸腾的铁水，水泡翻滚炸裂间，升腾起扭曲空气的高温蒸汽，连带着那边的土壤都被烤成了焦黑的颜色。
红与白。
极热与极寒。
两股本该水火不容的力量，在这里完美地交汇成一个圆形，互相依存，互不侵犯。
泉眼周围，生长着无数形态各异的植物。有的散发着微光，有的结着怪异的果实，浓郁的药香混合在空气中，仅仅是吸上一口，都让人觉得体内的魂力流转加快了几分。
玉小恒没有去管那些普通的奇珍异草。
他和柔儿走到泉眼的边缘。
在红白潭水交界处不远的一块乌黑岩石上，一株极为特殊的植物，瞬间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那是一株花。
相思断肠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