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傻了?”
张麻子见顾远只是抬头看着自己,一言不发。
他还以为,这小子被吓破了胆。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得意,愈发放肆,充满了施虐的快感。
“咱家让你学狗叫,你他娘的听不懂人话吗?!”
他狞笑着伸出手。
想像拍打一条野狗一样,去扇顾远的脸颊。
他要用这种极致的羞辱,来彰显自己在这福宁殿中不可动摇的权威!
然而。
他的手,刚刚伸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不是他自己停下的。
而是被一只手,闪电般地攥住了手腕!
一只看起来瘦弱无力的手。
是顾远。
顾远,终于出手了。
他的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从容。
可这只手刚一接触。
张麻子脸上的狞笑便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骇然!
那根本不像少年人的手!
触感冰冷、坚硬!
宛如一把烧红的玄铁巨钳!
“你……你他妈干什么!松手!你敢对咱家动手?!”
张麻子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可那只手却如山岳般纹丝不动。
他感觉自己的腕骨,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缓缓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顾远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他只是缓缓抬眼,用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张麻子。
看着那张因为惊怒与剧痛而开始扭曲的脸。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向上翘起。
勾勒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心脏骤停、汗毛倒竖的冰冷弧度。
“一个奴才,也敢抢主子的东西?”
顾远的声音很轻,很平淡。
却像一根根淬了万年玄冰的毒针,狠狠扎进了在场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你说谁是奴才!”
张麻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瞬间炸毛了。
“你才是最低贱的奴才!你全家都是奴才!”
“哦?”
顾远眉毛微微一挑,那平静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攥着张麻子手腕的五指,猛然发力!
咔嚓——!
一声清脆到牙酸的骨裂声响,在死寂的大殿里轰然炸开!
“啊——!”
张麻子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他眼珠暴突,整张脸瞬间血色尽失,煞白如纸,豆大的冷汗涔涔而下。
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外翻折!
森白的骨碴甚至刺破了皮肉!
“我的手!我的手断了!啊啊啊!”
他惊恐地尖叫着,剧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一旁的李瘸子和王忠,都被这血腥而突兀的一幕,给彻底镇住了!
李瘸子吓得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的不可置信。
而王忠,那张涂满脂粉的脸,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们完全没想到,顾远一出手,竟然如此狠辣决绝!
这根本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该有的手段和心性!
这分明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魔鬼!
“放肆!顾远!你疯了不成!”
王忠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恐惧瞬间化为暴怒,他指着顾远,发出太监独有的尖利嘶吼。
“你竟敢在陛拿下!乱棍打死!”
然而,顾远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咆哮。
他依旧死死抓着张麻子那只断腕,如同拎着一条死狗。
将目光,缓缓地,投向了那个被吓得小脸惨白、一动不敢动的小皇帝。
柴宗训。
“陛下。”
顾远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能穿透一切恐慌的魔力。
“您是君,他们是臣,是奴。”
“君王之物,臣子不得染指,此为礼法。”
“如今,他不仅染指,还出言不逊,肆意欺辱。”
“此为,大不敬。”
顾远的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千钧重锤,狠狠敲击在柴宗训那七岁的心灵之上。
也敲在殿内每一个瑟瑟发抖的内侍心上。
“陛下,您说,依我大周律法,大不敬者,该当何罪?”
柴宗训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懂什么叫大不敬,更不懂什么大周律法。
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叫顾远的少年,正在做一件他无数次在梦里想做,却从来不敢做的事情。
他在用最刚烈的方式,为自己出气。
看到柴宗训那茫然无措的眼神,顾远心中了然。
火候,还不够。
这头幼龙的血性,还未被真正点燃。
他随手一甩,像扔一件垃圾一样,将惨叫连连的张麻子,扔到了王忠的脚下。
然后,他一步一步,走到了柴宗训的面前。
他没有跪下。
而是缓缓地,单膝蹲下身子。
让自己那双燃烧着幽蓝鬼火的眸子,与小皇帝的视线,保持在同一水平线上。
“陛下。”
他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种来自九幽地狱的蛊惑魔力。
“您知道,龙,为何物吗?”
柴宗训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龙,行云布雨,司掌造化,乃万兽之王,天地之主。”
顾远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在讲述一个亘古的传说。
“它有雷霆之威,可移山填海。”
“它有天宪之权,可断人生死。”
“天下万物,无论是虎豹豺狼,还是魑魅魍魉,见之,皆需俯首,皆需称臣。”
“陛下,您身上的这件衣服,绣着的,就是龙。”
顾远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柴宗训身上那件明黄的小龙袍。
“所以,您,生来,就是龙。”
柴宗训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电流击中!
他低头,看着自己衣服上那张牙舞爪的五爪金龙。
第一次,他觉得,这件衣服不再是枷锁,而是沉重如山岳的权柄与尊严!
“可是……”
他抬起头,眼中充满了困惑与不甘。
“可是,他们,不怕我。”
他用颤抖的手指了指地上哀嚎的张麻子,又指了指脸色铁青的王忠。
“他们都欺负我。”
“那是因为,他们看到的,不是龙。”
顾远的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一字一句,残忍地撕开了最后的伪装。
“而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拔了牙,断了爪,连叫声都像撒娇的……小猫。”
“他们觉得你不会咬人,所以才敢肆无忌惮地,从你的嘴里抢走食物!”
“才敢当着你的面,羞辱你想要保护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淬毒尖刀,狠狠扎进了柴宗训那颗幼小的心脏!
拔了牙,断了爪的小猫!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就是这个样子的!
无数屈辱的画面涌上心头。
王忠用太后的名义逼他读书,范质和王溥对他视而不见,还有刚刚,那块被抢走的桂花糕……
所有的一切,都汇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羞耻与愤怒!
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从他的心底,轰然喷涌!
他的小脸涨得血红,那双一直怯懦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两簇足以焚尽一切的,属于帝王的熊熊怒火!
“我……我不是小猫!”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嘶哑却振聋发聩的怒吼!
“我是龙!我是大周的皇帝!”
“很好。”
顾远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站起身,再次恢复了那种俯瞰众生的姿态。
他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殿内所有噤若寒蝉的内侍。
最终,落在了那个脸色阵青阵白,双腿已经开始微微发抖的王忠身上。
“王总管。”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现在,陛下问你。”
顾远微微侧身,将身后那个愤怒的小小身影,衬托得如同神祇。
“以下犯上,侮辱君上者。”
他向前踏出一步,那股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恐怖杀气轰然爆发,死死压在王忠的身上!
“**该!当!何!罪!**”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如同惊雷炸响!
那不是一个十五岁小黄门该有的威严!
那是一种仿佛穿越了千年时空,审判过无数生死的,帝王般的无上威压!
王忠的身体,在这股威压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要呵斥,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额头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滚落。
他,被吓得,失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