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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周围的质疑声、嘲笑声乃至恐吓的言辞，凿山脸一沉。他的笑容收了起来，獠牙紧紧抿在唇边，严肃道：

    “在下可没有胡说。刚才的消息千真万确。而且星君不但侵入了魔界，还是大军前来。他们建的那座城，就在寂灭之域深处。”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扫过四周，像是在确认没有不该听的人在。接着爆料道：

    “据我所知，赶赴寂灭之域探查消息的眼耳鼻三神魔，只有嗤鼻活着回来。王爷因此盛怒，下令在日出以前务必会合三军，他要亲自赶赴寂灭之域，灭城夷族。”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有鼻子有眼。

    凿山每说一句，便在城墙上拍一下，留下一个浅浅的掌印。

    周围不少神魔虽然仍旧心存疑虑，但也开始动摇。有人摸着下巴，有人和身旁的人交换眼神：

    “距离日出时分可没多久了。到时一看三军指向，是真是假自然一清二楚。”

    “不错不错。还剩一刻钟，太阳便会跃出墨海，我倒要瞧瞧……”

    说到这里，那个声音渐渐微弱。

    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不止他，整座墨水城城墙已经鸦雀无声。刚才还嗡嗡作响的城墙，此刻静得能听见墨海的水声。

    墨海海面，三军会合之处，所有的兵丁也停止了自己的动作。百万人同时定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术。

    无数人抬起头，望向前方的海平线。

    墨海尽头的天空，正从靛蓝色变成一种奇异的赤金色。

    一丝血光悄然上浮。

    那血光当中依稀可见淡金的魂印碎片——那是灵魂之火的亮光，而非寻常的日光。普通太阳升起时，光是温暖的、均匀的。但这道血光却像是活的，每一缕光芒都在跳动，都带着魂印的纹路。

    它越升越快。

    越升越亮。

    越升越广。

    几个呼吸之间，便整个跃出墨海。血光从海平线下方喷薄而出，像是墨海深处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瞬间。

    刺眼的血光覆盖大半墨水城和城外的墨海。

    那血光里面蕴含纯粹的灵魂光尘，让每个觉醒者体内的灵魂刻痕都在微微战栗。不是恐惧的战栗，而是共鸣——像是蝼蚁感知到了巨象的脚步，像是溪流感知到了海洋的潮汐。

    海面表层、城墙上，无数神魔、神魔种本能伸手遮住目光。那血光并不刺眼，却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便会被吸走魂魄。有人从指缝间偷看，嘀嘀咕咕：

    “太阳。太阳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是啊，比平时早了足足一刻钟。我可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不对。不对劲。太快了。这轮太阳升得太快了，蹭的一下就出海了——”说话的人用手比划了一个弹起的动作。

    “哎，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哪有升得这么快的太阳？”

    “啊啊啊。它过来了。它朝墨水城过来了。”

    最后那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在满城神魔惊惶的注视中。

    那轮升到半空里的血色太阳，以飞快的速度朝墨水城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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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不是在“升起”，而是在“飞来”。

    随着距离逼近，它的体积也越来越大，颜色越来越红。起初只有车轮大小，几个呼吸间便大如房屋。

    太阳表面，无数业火魂印交织成一幅幅古老的图景——那是【冥河】前世记忆当中，星君一脉在业火照耀下繁衍生息的景象。有人族在耕种，有先贤在传道，有星君在巡天。那些图景在火球表面流转，像是一整个文明的历史被压成了一张薄薄的画卷。

    甚至。

    墨水城周围的气温已经开始以一道清晰可辨的速度在向上攀升。

    那并非寻常的炎热，而是灵魂之火焚化因果时散发的力量。热度不是从皮肤渗入，而是直接作用在灵魂刻痕上——每个人的魂印都在微微发烫。

    几个呼吸以后。

    它便由车轮大小涨至房屋大小。

    散发出的气温也越来越炽烈。

    以至于墨水城周围的浓密水雾都在一点一点地消失。那些终年不散的雾气，此刻像是烈日下的霜，从边缘开始一寸寸消融。

    雾气里的魂印禁制在灵魂之火的照耀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似冰雪般消解。

    墨海水面，阳魔天三军百万兵丁越发慌乱了。

    原本整齐有序的阵势也相继大乱。

    羽蟒军的旗帜歪了，危蟒军的队列散了，螣蟒军的兵丁开始后退。

    而城墙上那些围观的神魔也相继心生退意——他们的灵魂刻痕在本能地发出警报，那属于高阶位觉醒者的因果压制。每一缕魂印都在尖叫着“逃”，只是被理智死死按住。

    恰在此刻。

    内城之中响起一声夹着嘶啸的怒喝：

    “何方人物，犯我阳魔天墨水城。”

    几乎在话音响起的同一刻。

    满城的水雾恰似一名沉睡的巨人突然苏醒过来。雾气不再是被动地消融，而是主动地涌动起来，像是在抵抗。

    雾气里的魂印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那是【掩日锁天】大阵被催动到极致的征兆。

    无尽的雾气疯狂涌动，冲天腾起。

    从墨水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府邸、每一道缝隙中喷涌而出，汇聚成一道接天连地的雾柱。

    簇拥着一道挺拔巍峨的身影凌空屹立，显露在三军上空。

    那道人影周身盘绕着浓厚的暗色灵魂光尘，光尘内掺杂着猩红的因果血线——那是斩杀了无数生灵后，灵魂碎片当中积聚的业力。血线在光尘中蠕动，每一条都是一段被吞噬的因果。

    下方百万兵丁仿佛有了主心骨，开始恢复秩序。后退的兵丁停住了脚步，歪斜的旗帜重新竖起。

    而高墙上那些神魔也本能压低声音，细声议论：

    “是幻经王。”

    “方圆万里雾霭翻涌，除了螣蟒幻经，还有何人能做到。”

    “多少年了，终于又见到幻经王出手了。”

    “阳魔天九王，幻经王虽位列末端，但有墨海和墨水城作倚靠。除了那三位觉醒了天命级前世的王爷，其余五王也未必能稳胜过他。”

    “不错。来人纵是觉醒了完整霸境神魔前世的强者，今天只怕也要葬身墨海。”

    “等等……那轮太阳……都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