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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冥河这个名字，比任何求饶都管用。

    他微微点头：“正是此人的后嗣。或者说，正是觉醒了冥河前世灵魂碎片的转世者。”

    听闻此言，焚主缓缓由王座上站起。

    金袍的下摆从王座上滑落，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手中的翠色权杖微微发亮，杖体表面的魂印开始流转，先是从杖尾开始，一圈圈地向杖尖蔓延；然后逐渐加速，那些古老的魂印如同被唤醒的活物般在杖身上游走。

    那是某种深沉的期盼在灵魂深层的涌动。

    期盼什么，不言自明。

    而九婴后裔也一瞬间挺直了佝偻的腰脊。

    那原本弯成弓形的脊背猛然绷直，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是万载不曾挺直的脊柱在抗议。

    脸上的喜悦之色愈发浓郁，老眼之中甚至泛起了几分罕见的激动。

    螣蛇老祖冷眼旁观，对这两位穹境王者后裔的回应丝毫不以为怪。

    他极是清楚，【冥河】这个名讳意味着什么。

    尤其是对这等力量强盛、却命数苦短的王者后裔而言，此名讳的重要性远超所有。

    力量、权势、疆域，这些东西他们都已拥有。

    但寿命的桎梏，却像是一道刻在灵魂深处的诅咒，代代相承，无从摆脱。

    冥河。

    等同于不死药。

    这是所有觉醒者梦寐以求的东西。

    即使高高在上的穹境神魔也不例外。

    对觉醒者来讲，世间最强烈的欲望之一，力量，他们已经拥有。

    焚主统御阳魔天九大州，九婴后裔执掌九婴一脉的完整传承，他们站在魔界最顶端的权力阶梯上。

    接着便是永恒的生命。

    权势越盛，便越贪生怕死，不是怯懦，而是拥有的太多，舍不得放手。

    然而即便是觉醒了渊境神魔、穹境神魔前世的存在，同无尽无始的天地相比亦极短暂。

    渊境神魔的寿命以千万载计，穹境神魔的寿命以亿载计，听起来漫长无尽，可放在无始无终的天地尺度上，也不过是一瞬。

    譬如螣蛇老祖，作为天地间第一尊觉醒螣蟒霸境神魔灵魂的存在，雾之法则的主宰。

    然而。

    祂的灵魂刻痕亦只有三千万载的寿命。

    那属天地孕育时便刻于灵魂碎片内的极限，不是受伤，不是磨损，而是“上限”。

    一道无法逾越的天花板。

    可以延缓，却无从突破。

    每一个灵魂碎片被天地孕育时，便已标注了它的保质期。

    然而早在九千万载前祂便已出世。

    从那时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他灵魂寿命的三倍有余。

    为苟存不灭，极久极久以前螣蛇便开始沉眠自封，以延缓灵魂刻痕的磨损。

    将灵魂波动降至最低，将意识活动压至近乎静止，以此来“省着用”灵魂刻痕。

    每次沉眠，皆是前世记忆同今生意识的博弈，一方面能延缓磨损，另一方面也会让前世记忆在沉睡中不断侵蚀今生意识。

    属“魂蚀”风险的另一种形态。

    睡得太久，醒来时可能已经不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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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之相比，九婴后裔、焚主这等穹境神魔的后裔，灵魂刻痕的寿命便愈发短暂。

    从某种意义来讲，他们虽则拥有渊境神魔的力量，然并非真正的渊境神魔。

    因为他们的灵魂碎片并非完整的本源碎片，而是继承了一部分穹境神魔的灵魂传承。

    父传子，子传孙，每一代都是一次灵魂碎片的切割与传递。

    他们的灵魂刻痕只是后天汇聚，而非天地孕育而生。

    灵魂浓度虽则高，却匮乏天地孕育时赋予的完整性，那是灵魂脉络本质的区别。先天与后天，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虽则这道更高阶位的灵魂碎片赋予了他们不逊于乃至较真正的渊境神魔还强的力量，毕竟穹境神魔的碎片，哪怕只是一部分，也足以碾压完整的渊境传承。

    然过于强大的灵魂法则对他们后天的躯体同样是一场灾祸。

    肉身只是凡胎，却承载了超越凡胎的灵魂。

    就像是将汪洋大海灌进一个瓦罐，瓦罐迟早会裂。

    所有的穹境王者后裔，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灵魂碎片一丝一丝碎裂、侵蚀肉身的痛苦。

    那属灵魂力量超越了肉身承载极限的表现，属灵魂脉络不完备的代价。

    每一次动用灵魂力量，都是一次对自身的磨损。

    越强，越痛；越痛，越短。

    这样一来，他们极难存活超过一万年。

    一代人继承，一万年陨落。下一代入继，再一万年陨落。

    灵魂刻痕的磨损速率远超寻常。

    这便是王者后裔的宿命，比凡俗强大无数倍，却比凡俗短命无数倍。

    此亦是螣蛇老祖可亘古长存，而不管九婴后裔抑或焚主皆换了数百上千代的缘由。

    前者是天地亲生的独子，后者只是不断割裂的传承，一个是原版，一个是副本，副本的耐久度自然远不如原版。

    穹境王者后裔想延续寿命，获得更长，只有两条路。

    其一，获得完整的穹境神魔灵魂碎片，借以天地伟力重塑躯体，将后天的躯体逆转为先天的躯体。

    灵魂刻痕方可趋于完备，磨损速率方可降低。

    这相当于将自己从“副本”升级为“原版”，但完整的穹境神魔灵魂碎片何其珍贵，九婴族传承了上千代，也只拿到了一部分的九婴碎片。

    其二，便是不死药。

    不死药的传说，起始于极远古以前。

    以螣蛇老祖千万载的见闻，亦不知最初始出现在什么时候。

    祂只知晓自身诞生以前便已经存在，那是较六尊元始之灵的传说更古老的秘辛。

    它不属于任何灵魂谱系，不归属于任何法则体系。

    它独立于一切之外，像是一把可以撬开天地规则缝隙的钥匙。

    听说。

    真正的不死药不但可让生灵获得永恒不老的灵魂寿命，更是牵涉到一个庞大的禁秘，关乎灵魂的终极隐秘，关乎转生的真相。

    关于灵魂磨损为何不可逆，关于天地为何要给每个灵魂刻上保质期。

    为什么灵魂不能永远年轻？

    为什么转生之后仍是凡人？

    这些问题的答案，据说都藏在“不死药”背后那个禁秘之中。

    不过。

    整方魔界亿兆载下来，可炼制不死药的方士极其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