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霓的情绪完全失控。
她不想让贺聿深看到她落泪,也不想听他的解释。
但是她真的受不住了。
她用尽全身力气,伸手抵在他起伏的胸口,猛地一把將他推到门外。
不等贺聿深站稳,温霓立刻反手关上房门。
咔嗒一声落了锁,將他的身影气息隔在门外。
温霓上锁时,滚烫的热泪砸在手背,熨烫著乱成线的心,眼前越来越模糊,冒著断断续续的星星点点。
她背靠著门板,慢慢滑落,跌坐在地上,肩头控制不住地发颤。
泪水决堤,心中最后一道防线好像也崩陷了,心臟上仿佛落有玻璃残渣,刺痛著她的呼吸。
温霓不肯发出示弱的声音。
耳边响起贺初怡的话,爷爷活不久,又飘来齐雾的话,爷爷也活不久。
爷爷真的会离开吗
门外的贺聿深听不到屋內任何动静。
他站在门外。
不肯离开。
贺聿深指尖抵著冰冷的门框,他察觉到温霓情绪的变动,无论是因为他还是周持慍,眼下都不是继续沟通的好时候。
贺聿深必须给温霓所问问题的精准答案。
谁掛了她的电话
贺聿深没有掛过温霓打来的电话。
他怎么捨得。
赵政屿接到贺聿深深夜打来的电话,不由得眉头一触,迅速换掉睡衣,火急火燎地赶往霓云居。
电话是他脑子一抽,掛断的。
赵政屿在门口碰上齐管家,打探里面的情况,“二哥和嫂子吵了吗”
“怎么样了”
齐管家接到老爷子的电话,暗中留意著动静,他无力地嘆了声,“吵了。”
赵政屿紧著的弦鬆了松,玩世不恭地说:“齐叔,你不觉得二哥和嫂子差点火候吗”
齐管家不理解年轻人的火候,他维护自家先生和太太,“平常那样挺好啊,您说的什么火候”
赵政屿悠悠道:“谁家夫妻俩那么客气”
他胸有成竹地侃侃而谈:“真夫妻的第一步是打破平衡,什么相敬如宾,就是不要你敬我,我怕你,我就要踩在你头上,你就要无条件宠著我。”
齐管家不敢苟同,也不想和他浪费时间爭论歪理,“您快上去吧,先生在书房。”
赵政屿推开书房的门,映入眼帘的是孤峭的背影,昏沉的光影里,二哥肩背微微垮著,身形孤孑,不发一言地立在窗前。
前几天,赵政屿和自己太太说过掛断温霓电话这事,他太太不认可他的做法,担心帮了倒忙。
赵政屿的瞭然於胸瘫塌了些,他忐忑地走上前,“二哥。”
贺聿深长臂一伸,攥紧赵政屿衣领,往前狠厉扯拉。
赵政屿对上二哥戾气沉沉的眉眼,深邃阴鷙的眼底酝酿著一场即將爆发的风暴。
他求饶认错的话只说了一半,“二哥,您听我解释,我的出发点……”
一记重拳落在赵政屿面门。
拳风凌厉,又沉又狠的力道。
贺聿深下頜绷白,攥著赵政屿衣领的手没有松,握拳的手臂绷得紧实,青筋恍然虬起,“掛我太太的电话,你他妈要什么出发点!”
“你有出发点,我就该听吗”
“自己的事管得完吗”
“我都不捨得掛她的电话,谁给你的胆”
这句话让赵政屿彻底破防。
与之而来的是重拳。
凶悍至极。
赵政屿半边身子歪塌,脚步踉蹌著往旁趔趄,被打得眼冒金花,“二、二哥。”
他顺势坐在地上,捂著胀疼的脸。
二哥深諳搏击力道与人体要害,这两拳虽疼,但並未见血,二哥定是看在他太太女儿的面上,收了力道。
两拳挨在脸上。
赵政屿仍然不悔,他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口袋掏出烟盒,刚取出,上方响起冷硬的嗓音。
“滚回去吸。”
赵政屿不动声色地扫过后方桌上起皱的烟纸,烟身已经失去原本的挺直模样。估摸著二哥等会得回房间哄人,这是怕女主人嗅出烟味呢。
“二哥,我认我做的荒唐事,咱打也打了,听我几句解释唄。”
没有回音。
赵政洲犹如专业感情顾问,高谈阔论,“爱情这玩意它不分什么礼义廉耻,真正爱一个人,即使她原本是我小姨子或者兄弟妹妹,我也得把人抢到我身边。爱本来就不讲道理,道理都是讲给不爱的人听的,爱它就没法理智地讲道理,为什么讲不了因为你爱上了啊。”
赵政屿一开始不看好贺聿深和温霓,他信了世俗的评判,对温霓有很大意见。奈何二哥点头同意,作为兄弟,再有意见,都得憋回去。
敬重兄弟的太太也是他们从小接受的教育之一。
二哥性子沉稳,不善言辞。
嫂子性子安静,不善言谈。
这两种性格加一起,不整个事出来,两人就在那憋,就在那敬。
搞不明白的。
赵政屿也吃过爱情的苦,当时愚蠢的以为他太太心里住著別的男人,天天生气吃闷醋,搞到最后发现竟是自己。
而几个兄弟,没一个省心的。
商庭桉和黄小姐兜兜转转快十一年了,那一刀到底夹著爱恨和无法割捨的感情。
没有情绪的波动,是不可能刺进去。
他哥,赵政洲真是个大情种,暗恋韩溪十二年。
赵政屿信誓旦旦,“嫂子肯跟您吵,说明她在乎你,否则,掛不掛电话不无所谓的事。”
……
凌晨三点。
书房灯火通明。
贺聿深放下手中折断的烟身,静声走向臥房。
不知道小姑娘睡了没。
他希望她安稳入眠。
贺聿深握住门把,缓缓旋开。
房间內一片黑暗。
温霓背对著门的方向。
贺聿深喉头锋利滚动,呼吸发紧,所有的冷静在被锁在门外时全部崩溃。
他俯身,疼惜地吻了吻温霓的眉心。
她的眉头紧皱,带著睡前的慍怒。
尖锐的刺痛跟著呼吸蔓延。
贺聿深耳边闪现赵政屿的话,他很想问温霓,是否有那么一点在乎他
一惯以来的游刃有余在感情面前左右支絀。
温霓,只要你有一点点的在乎,剩下的九十九步由我走向你。
那么,你可不可以多在乎我一些
窗外的月色朦朦朧朧,混著树叶沙沙作响声。
贺聿深抱著温霓。
这一刻,他的心无比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