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萍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的监察院众人,
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叶天,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庆帝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陛下,您难道忘了吗?当年,监察院的雏形,是谁一手建立起来的?是谁定下了监察院‘监察天下,制衡皇权,为万民请命’的宗旨?是谁将第一块监察院的令牌,交到了老奴的手中?”
庆帝的脸色,在听到这些话后,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遥远,却又刻骨铭心的事情,嘴唇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陈萍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追忆,有悲伤,更有不容动摇的决意:
“是她。是叶轻眉!监察院,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留给庆国,也留给老奴的一份念想,一份寄托!她希望这个机构,能够监督君权,限制黑暗,让世间多一分光明与公正!”
“所以,陛下,”陈萍萍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老奴今日站在这里,并非背叛,而是遵循监察院创立之初的使命!更是为了,替轻眉,讨一个迟到了太久太久的公道!叶天所为,或许过激,但他所杀之人,哪一个不该死?哪一个手上没有沾染轻眉的鲜血,或是阻碍她理想的罪孽?”
“今日,有老奴和监察院在此,陛下若想动大元帅,便先从我们这些人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随着陈萍萍话音落下,他身后的影子以及所有监察院成员,齐齐上前一步,身上爆发出凛冽的杀气,与庆帝那霸道绝伦的帝王威压,悍然对峙!
整个冷宫,在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庆帝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看着那个曾经对自己言听计从,如今却为了一个死人而公然反抗自己的陈萍萍,以及他身后那些同仇敌忾的监察院众人,他的脸色铁青,胸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燃烧殆尽!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最为倚仗的监察院,竟然从根子上,就埋着叶轻眉的种子!
··························
陈萍萍那一句“替轻眉,讨一个迟到了太久太久的公道”,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死寂的冷宫上空炸响!不仅仅是庆帝,就连他身后那些龙辇旁的侍卫、太监,以及远处残存的、早已吓破了胆的禁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都彻底惊呆了!
监察院院长,皇帝陛下最信任的股肱之臣,
竟然公然宣称要为那个早已逝去、甚至被视为禁忌的叶轻眉报仇?
而且还是当着皇帝的面,与叶轻眉的儿子——如今在皇宫中大开杀戒的秦王叶天,站在了一起!
这是何等的石破天惊!何等的离经叛道!
“疯了,陈院长也疯了,”
“天啊,监察院这是要,这是要公然对抗陛下了吗?”
“叶轻眉,又是叶轻眉,这个名字,难道是庆国的魔咒吗?”
无数人心中翻江倒海,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一些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小太监和宫女,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更有甚者,在极致的震惊与恐惧之下,裤裆一热,竟当场失禁,散发出阵阵骚臭,只是此刻,已无人有心思去理会这些。
庆帝的脸色,在这一刻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那是一种混杂了暴怒、惊骇、以及被最信任之人背叛后,那种难以置信的扭曲与狰狞!
“好好好!好一个陈萍萍!好一个监察院!”庆帝怒极攻心,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陈萍萍,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中迸出,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杀机:“你以为凭你这区区监察院,就能与朕抗衡?朕告诉你,痴心妄想!”
他猛地转向叶天,那眼神恨不得将叶天生吞活剥:
“还有你这个孽种!朕今日便先将陈萍萍这老狗凌迟处死,再将你二人挫骨扬灰!范闲那个小孽种,朕也不会放过!朕要让你们叶氏一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永世不得超生!”
庆帝的咆哮声在整个冷宫回荡,他身上那股属于大宗师巅峰的恐怖气势再次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比之前威吓叶天时更加狂暴,更加不顾一切!他似乎真的要亲自下场,将眼前这些忤逆他的人,全部屠尽!
然而,面对庆帝这毁天灭地般的威胁,陈萍萍的脸上,却依旧没有丝毫的畏惧之色。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庆帝,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反而闪过一丝悲哀与怜悯。
就在庆帝的气势攀升至顶点,即将动手的千钧一发之际,陈萍萍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尤其是庆帝,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的动作——
他,竟然缓缓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然后,又是一步!
他那两条本应早已萎缩、与轮椅融为一体的腿,此刻竟稳稳地支撑着他的身体,虽然步伐略显生涩,却坚定无比!
“你的腿,你的腿!!!”庆帝如同白日见鬼一般,指着陈萍萍的双腿,声音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变得尖利刺耳,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那股刚刚攀升起来的滔天杀意,竟然在这一刻被生生扼住,甚至有溃散的迹象!
他失声尖叫:“这,这怎么可能?!你的腿不是早就废了吗?!当年,当年在北齐,你为了救朕,被战马踩断,经脉尽碎,连叶轻眉都束手无策,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庆帝的心中掀起了比刚才陈萍萍反叛时更为猛烈的惊涛骇浪!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陈萍萍当年伤势的严重程度,那是神仙难救的残疾!他甚至一度认为,陈萍萍的残疾,是他掌控这位心腹最牢固的锁链之一,因为一个残废的人,再有智谋,也难以生出太大的野心。
可现在,这条锁链,断了!
不仅仅是庆帝,周围所有知晓陈萍萍底细的人,包括那些监察院的老人,以及一些宫中的老侍卫,此刻也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个挺直了脊梁,一步步从阴影中走向光明,仿佛获得了新生的陈萍萍。
“天啊,院长的腿,真的好了,”
“神迹,这一定是神迹!”
“难道,难道是那位秦王殿下,”
无数的猜测与惊叹在人群中低声响起。一些胆小的侍卫,在接连目睹了叶流云被废、洪四庠濒死、皇后被杀、陈萍萍反叛并奇迹般站立之后,精神彻底崩溃,双腿一软,也步了那些小太监的后尘,当场吓得屎尿齐流,腥臭之气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让这人间地狱般的冷宫更添几分荒诞。
陈萍萍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只是静静地走到叶天的身侧,与他并肩而立,共同面对着龙辇之上那个因为过度震惊和愤怒而面容扭曲的庆帝。
“陛下,”陈萍萍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世间之事,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正如当年,谁又能想到,陛下您会为了皇位,而对轻眉痛下杀手呢?”
这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再次狠狠扎进了庆帝的心脏!
··················
陈萍萍那句如同尖刀般扎入庆帝心脏的话语,让庆帝浑身的气势都为之一窒。他死死地盯着陈萍萍,似乎想要从他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然而,没有。
陈萍萍的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却又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
而此刻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陛下不必如此惊讶。老奴这双腿,能有今日,全拜大元帅所赐。他的医术,早已通神,远非世人所能想象。”
“叶天,又是叶天!”庆帝只觉得脑中一阵阵眩晕,这个名字,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一次又一次地将他引以为傲的认知与掌控,撕得粉碎!先是武道实力深不可测,如今又展露出神乎其技的医术,能让陈萍萍那等废了数十年的双腿重新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