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策读到黄玉郎这一瞬的表情变化。
“玉郎贤弟。”
他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随意地从袖中取出一物,信手抛向黄玉郎:
“这个人你应该不陌生吧?”
黄玉郎接住令牌,低头看去。
令牌样式古朴,正面浮雕着一尊獠牙毕露的狰狞兽首,正是镇魔司的标志。
背面则清晰地刻着“小旗官·李”的字样。
旋即,王玄策继续说:
“你之前提及过,第一次险些失去理智的化蛟状态下,曾经遭遇了镇魔司中人,应该就是此人。”
“是他。”
黄玉郎恢复平静,询问道:
“那王兄打算如何处置这只精怪与这名镇魔司小旗官?”
王玄策闻言,怀揣着下巴,沉吟道:
“我云州王氏固然不惧镇魔司,但此番我等所求机缘为重,实在不宜在此时与云州镇魔司正面牵扯上干系,徒增变数。”
他抬眼看向黄玉郎,做出决定:
“所以,我打算待此番水藏之行功成,我等顺利撤离三江镇后,自会寻个僻静处,将这个家伙放归。”
他话锋一转,目光又落在左边匣中那只气息萎靡的精怪黄鼠狼身上:
“至于这只精怪嘛,倒是一个香火神道小成、十分难得的仙家。”
“其香火愿力,对于我等探索那座禁制重重的蛟龙水藏,尤其是破除某些与阴煞怨念纠缠的古老守护阵法,能派上很大的用场。”
听闻王玄策并无加害镇魔司中人之意,黄玉郎心中一喜,紧绷的肩线也松弛了几分。
“如此甚好。”
黄玉郎点点头,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疲惫:
“王兄思虑周全,小弟佩服。”
“这两日我便静心调息,全力压制体内孽龙之种的反噬,以免关键时刻生出变故,拖累了王兄的大计。”
王玄策矜持一笑,将令牌从黄玉郎手中收回:
“贤弟安心休养便是。”
“为破除水藏核心禁制的最后几处关键节点,为兄尚需细细推演。”
他目光扫过眼前的黄家父子:
“若无要事,这两日便莫要来扰我了。”
“是,王公子辛苦了。”
黄承宗适时开口,语气带着恭敬与托付,随即转向儿子:
“玉郎,我们走吧,莫要打扰王公子静修布阵。”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朝着王玄策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这间后堂。
待黄家父子离开后。
寂静并未持续太久。
“啧啧啧!”
一个阴柔的男声,适时从王玄策右手边那具高大的持匣机关造物背后响起:
“王公子,你这贤弟方才看那小旗官的眼神,可不太对劲啊。”
“似乎,有些不可靠?”
王玄策头也未回,似乎早有预料。
他慢条斯理地收起那枚镇魔司的令牌,淡淡地回应道:
“邪君阁下,我这贤弟,怎会是‘不可靠’之辈?”
“莫非罗兄比我这位与他相识多年的堂兄,还要看得真切?”
话音刚落。
机关造物的阴影中走出一个男子。
他身着束冠青色长袍,身姿颀长,左脸覆盖着半张莹白的面具。
面具边缘与右脸苍白光滑的皮肤相接,形成一种诡异的对称。
他露出的半边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白面男子闻言,耸了耸肩,漫不经心地回应道:
“我们邪魔外道行走江湖,靠的就是几分‘不合常理’的直觉。”
“直觉告诉我,你这堂弟心里藏着事儿,与那镇魔司的小家伙之间,怕不是仅仅‘见过’那么简单。”
“有时候,相信一下这种直觉,也不是一件坏事?”
说罢,他歪了歪头,直视王玄策。
王玄策听后,若有所思,但没有继续接这一茬。
罗幽也识趣地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移步来到那台禁锢着镇魔司小旗官的机关黑匣前,俯下身去。
旋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他心脏的位置。
指尖触及之时,这昏迷的男子似乎本能地抽搐了一下,眉心痛苦地蹙起,发出呻吟。
“那么。”
白面男子没有回头,询问王玄策:
“王公子真的打算放过这个镇魔司的小旗官吗?”
王玄策闻言,邪魅一笑,说出在黄家父子面前截然相反的答案:
“当然不。”
“放他走?岂不太过浪费?”
他也踱步到黑匣旁,看向匣中男子:
“这可是凝液境武修的肉身气血,以及神魂本源啊!”
“这么难得的上等能源耗材,不好好利用其价值,为我等破除水藏核心禁制减轻些负担,岂不是暴殄天物?”
他的指尖划过一道幽蓝色的符文,那符文瞬间大亮。
而后,匣内昏迷的男子身体猛地绷直如弓,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闷哼。
他的额角青筋瞬间暴起,鬓角淌下的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白面男子见状,语气中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
“王公子就不怕大梁镇魔司的报复吗?”
“怕?”
王玄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饶有兴致地侧头看向白面男子:
“这不是还有你吗?”
“大梁六扇门通缉要犯,黑榜排名第六十八位的乱阴邪君罗幽。”
他继续语气悠哉地表示:
“你应该不介意你的通缉令上,再多一条残杀镇魔司小旗官的功绩吧?”
说罢,王玄策将刚才收起来的镇魔司令牌递到罗幽面前。
罗幽见状,沉默一瞬。
随即,他忽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好!好一个云州王氏的麒麟儿。”
罗幽的笑声戛然而止,接话道:
“也罢!看在王公子慷慨庇护在下,又愿与罗某分享这蛟龙之墓的造化机缘的份上。”
他直起身,接过王玄策递来的镇魔司令牌,继续说下去:
“这个哑巴亏,罗某只好勉为其难地替公子您吃下了。”
话音落下。
他盯着那黑匣中因剧痛而再次陷入深度昏迷的镇魔司小旗官,眼神如同盯着一件即将被拆解的玩物。
此时此刻。
后堂内的烛火忽然闪烁,将两人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扭曲晃动,如同两只相互试探、即将择人而噬的妖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