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断腕裹着滚烫鲜血飞旋而起,连同那柄竹骨折扇一同跌落尘埃。
丁护法温润儒雅的面具彻底碎裂,剧痛与惊骇扭曲了他的五官。
他踉跄后退,左手死死掐住右腕断口,鲜血却依旧从指缝中狂喷而出,染红了月白锦袍。
“小辈……你竟敢……!”
尖啸尚未落定,求生的本能已压倒一切。
“血雾遁!”
他嘶吼着猛踏地面,脚下玄黑玉砖寸寸崩裂,浑身毛孔同时炸开猩红血雾。
浓稠血雾瞬间膨胀,伴有刺耳的鬼哭尖啸,视野被彻底遮蔽,更带着侵蚀神魂的歹毒邪力,直扑陆瑾面门。
这是罗教秘传遁法,燃烧精血的亡命之逃!
“湮灭雷殛·亟!”
陆瑾眼中凶芒爆闪,岂容煮熟的鸭子飞走?
追魂索命的厉喝炸开。
他甚至不顾双臂剧痛濒临崩裂,强行催动穷奇凶煞。
左掌猛然虚握,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黑雷霆如标枪般撕裂血雾,带着毁灭轨迹瞬间贯穿那模糊的血影。
毁灭之力在丁护法体内爆发,丹田气海如遭雷噬。
几乎同一刹那,右手的血蚀刃划出死亡弧线——镇魔七杀·绝影再现。
幽暗刀光无视空间迟滞,精准掠过丁护法颈项。
“呃……”
丁护法奔逃的身影骤然僵直,脸上的怨毒与惊惧永久凝固。
头颅与身躯无声分离,滚落在地,断颈处焦黑一片,再无半点生机。
凝液四重天的罗教护法,此刻不过是一具倒毙的残尸。
几乎在丁护法毙命的瞬间,龙骸核心处传来一声沉闷如山的爆响。
“孽障,滚下来!”
封先生须发皆张,威仪凛然。
那枚血色镇尸印在失去了丁护法灵力干扰后,威能再涨。
血链如怒龙狂舞,狠狠轰在老鳖妖魔与孽龙尸骸的连接之处。
磅礴的净化之力与污秽尸煞激烈对冲,发出烙铁入水般的嗤嗤怪响。
老鳖妖魔发出一声混杂痛苦与惊怒的嘶鸣,如同被巨锤砸中的蛤蟆,山峦般的庞大身躯硬生生从孽龙颅顶被震落,翻滚着砸向下方堆积如山的机关傀儡残骸。
轰隆!
烟尘碎骨冲天而起。
失去了老鳖的诡异操控,那具刚刚复苏的百丈孽龙尸骸发出一声茫然空洞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开始向着侧方缓缓倾倒。
与此同时,那黑洞般的森然巨口猛地张开,一股混杂着墨绿尸水与青蛟碎鳞的污秽洪流喷涌而出。
被强行吞噬的青蛟黄玉郎赫然在内。
然而,就在蛟尸之口吐出黄玉郎之际,事态再次急转直下。
“吼!”
一股无法言喻、超越了凝液境想象的浩瀚妖威,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
以那青蛟残躯为中心,无形的冲击波瞬间横扫整座龙庭。
轰!
空间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死水,猛地凝固、塌陷。
刚刚逼退龙骨守卫、正要擒杀王玄策的谢红蕖,手中长剑嗡鸣震颤,剑尖距王玄策眉心不过三寸,却再难递进分毫。
绯红裙裾如同被无形冰封,僵硬定格。
百里长歌指间凝聚的獬豸符文剧烈闪烁,随即“啪”地一声碎裂开来。
他闷哼一声,如同背负万仞山岳,挺拔的身躯被硬生生压得佝偻下去半步。
他双脚深深陷入玉砖,额角青筋暴跳,嘴角一丝鲜血溢出。
同时,那些凶煞滔天的凝液境龙骨守卫,动作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幽绿的魂火疯狂摇曳,透出本能的、源自血脉深处的极致恐惧。
下一瞬,所有龙骨守卫整齐划一地停止攻击,朝着那倾倒的龙尸方向,轰然匍匐。
坚硬骸骨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如雷,响成一片。
陆瑾刚刚斩杀了丁护法,尚未喘匀一口气,这源自灵魂层面的恐怖威压便如山崩海啸般碾压而至。
他只觉心脏被无形巨手狠狠攥住,眼前骤然发黑,喉头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猛地呛出一大口滚烫的鲜血。
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单膝狠狠砸在冰冷刺骨的玄黑玉砖之上,血蚀刃杵地,剧烈喘息。
“嗡!”
另一处战场,就在这股灭绝性的威压降临的刹那,王玄策置身的那尊龟形玄甲机关兽核心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灵光。
多层炮塔上无数玄奥符文急速亮起,层层叠叠的淡金色能量护盾瞬间弹出,硬生生抵住了这波无差别的心灵冲击。
“呵!”
水晶壁后传出王玄策一声带着后怕与狂喜的冷笑。
此消彼长,他处于优势境地。
“千机演武·灭却阵,给我开!”
玄甲机关兽背部所有炮口瞬间调转方向,不再区分敌我。
刺目的能量光芒在炮口疯狂汇聚,发出高频的嗡鸣!
“王玄策!你做什么?!”
漱玉花容失色,厉声尖叫。
她与四名白裙侍女正竭力维持清音阵对抗残余音波,猝不及防竟然也被那冰冷的炮口锁入攻击范围。
王玄策脸上毫无波澜,只有绝对的冷酷:
“废物,就该清理干净!”
下一瞬,毁灭的光束洪流轰然爆发。
如同一条条死神的鞭子,无差别地横扫前方扇形区域!
文茗烟怀抱的古筝发出哀鸣般的铮响,数根琴弦应声崩断,她如遭重击,口中喷血倒飞撞向一根巨大龙柱。
三位仙家童子更是首当其冲。
棕狐女童喷出的香火愿力云气被瞬间撕裂,柳蛇童子灵动的碧绿光华黯淡熄灭,刺猬童子那厚重的土黄灵光盾如同纸糊般破碎。
三道小小的身影带着血线被狠狠炸飞,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甚至连幽星教的人也被卷入。
一名白裙侍女躲避不及,被粗大的能量光束擦中半边身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刺目光芒中化为飞灰。
漱玉的水绿长裙被狂暴的冲击波撕裂一角,露出白皙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焦痕。
她闷哼一声,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怨毒与惊骇。
“碍事的虫子都扫清了!”
王玄策透过水晶壁,目光如毒蛇般死死锁定下方单膝跪地、气息紊乱的陆瑾。
这个半妖小旗官,刚刚竟斩杀了丁护法!
其无疑是当下最大的威胁。
“先碾死你这变数!”
玄甲机关兽巨大的足肢猛地践踏地面,庞大身躯在无数细小推进阵法的推动下,如同攻城巨锤,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陆瑾的方向狂暴冲撞而去。
背部尚未冷却的炮口再次亮起,能量光束先行攒射,封锁陆瑾所有闪避空间。
然而,未等那致命的炮火及身。
“昂!”
一声更加高亢、更加暴虐、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毁灭欲望的龙吟,陡然从龙骸巨口喷吐出的那团污秽洪流中炸响。
金光刺破墨绿尸水。
一条身影缓缓悬浮而起。
依旧是十丈青蛟之躯,覆盖着幽深坚硬的鳞片。
一股源于生命本质的超然威压,如同实质的重水充斥整个空间。
它只是微微转头,那双熔金竖瞳淡漠地扫了一眼正狂暴冲来的玄甲机关兽。
下一刻,一道凝练到极致、仅有手臂粗细却仿佛能洞穿虚空的暗金光束,自其竖瞳中一闪而逝。
王玄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水晶壁的影像中只看到金光一闪。
轰隆!
玄甲机关兽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左肩部位那个最为粗壮、覆盖着最厚重装甲的能量主炮炮塔,连同下方大片的护甲结构,如同被高温熔融的黄油,无声无息地湮灭出一个直径数丈的恐怖空洞。
边缘呈现出琉璃态的熔融痕迹。
无数断裂的灵能导管喷射着高温蒸汽与失控的能量乱流,整个机关兽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悲鸣。
其庞大的身躯剧烈摇晃,冲锋的动能被硬生生打断。
“贤……贤弟?!你这是作甚?!”
王玄策惊怒交加的吼声从破损的机关兽内部传出,带着不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令他灵魂都在颤栗气息的青蛟。
“嗬,王兄。”
青蛟的巨口开合,发出的声音却嘶哑扭曲,充满了非人的摩擦感,仿佛两个意识在疯狂撕扯:
“快走,有一股邪念正在夺舍我的身身体,我快控制不住了。”
话音刚落。
“尊主,您终于彻底苏醒了!”
老鳖妖魔挣扎着爬起,巨大的暗红瞳孔中爆发出病态的狂热与谄媚,完全无视了自身狼狈与伤痕:
“这些血食,都是属下为您精心准备的!
请尊主享用,重振昔日无上龙威!”
它庞大的身躯甚至激动得微微颤抖。
悬浮的“青蛟黄玉郎”——或者说占据了这具躯壳的古老邪念,缓缓低下头颅。
那双熔金竖瞳落在老鳖妖魔身上,冰冷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块路边的肮脏污泥。
“聒噪的蝼蚁……”
冰冷、漠然,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极致傲慢。
“尔等篡逆之心,图谋本座尸骸多少年了?”
邪念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铁刮擦,震得整个龙庭嗡嗡作响:
“妄图借本座之力窃取造化?!谁给你的狗胆,敢教本座做事?!”
“尊主?!属下忠心……”
老鳖妖魔的狂热瞬间冻结,化为无边惊恐。
“那就从你这欺主的贱奴开始!”
话音未落,空中那道青金色的身影已然消失。
并非高速移动的残影,更像是空间的瞬间折叠。
噗嗤!
一声筋肉骨骼被瞬间贯穿的恐怖闷响。
老鳖妖魔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猛地僵直,磨盘大的暗红竖瞳瞬间充血、凸起,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愕与剧痛。
它艰难地低下头,看到一只覆盖着青金鳞片的狰狞龙爪,正从它胸腹之间那最为坚硬的背甲核心处穿透而出。
爪中紧紧攥着一颗仍在微弱搏动的巨大、墨绿色的鳖心!
“嗬~嗬......”
老鳖妖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它凝聚起残余的全部妖力,在体表疯狂形成一层层厚重的水元护盾与青黑色硬壳,试图挣扎。
“垂死挣扎。”
邪念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
龙爪猛地一握。
嘭!
那颗墨绿色的鳖心如同烂西瓜般爆碎。
缠绕其上的青金煞气瞬间爆发,如同亿万根细微的毁灭之针,以心脏为核心,向着老鳖妖魔庞大身躯的每一个角落疯狂蔓延、穿刺、湮灭。
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的湮灭声响起。
老鳖妖魔连最后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它那足以硬扛凝液境攻击的恐怖身躯,连同那层妖力护盾与坚硬背甲,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积雪。
在众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由内而外、肉眼可见地寸寸崩解、汽化。
庞大的躯体化作一蓬混合着焦臭与血腥的浓郁暗红血雾。
邪念操控的青蛟之躯悬浮于血雾之上,龙爪抬起,掌心涌起一股强大的吸力。
那蕴含着老鳖千年修为精粹的庞大血雾,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入其爪心,被它贪婪地吞噬吸收。
“唔…千年王八的血髓,滋味尚且尚可。”
邪念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青金色的瞳孔中熔金光芒更盛,周身散发的恐怖威压也随之水涨船高。
“走!”
玄甲机关兽内,王玄策目睹这血腥恐怖的一幕,亡魂皆冒,再无半点侥幸与贪婪。
没有任何犹豫,他瞬间切断了所有尚能运转的武器系统和累赘的庞大机械肢体,只保留最为核心的驱动舱室和仅剩的一条推进足肢!
“星陨核心·超载!玄武遁!”
尖锐的警报声在驾驶舱内疯狂鸣响,王玄策面目狰狞地将操纵杆推至极限。
轰!
龟形机关兽仅存的残破主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蓝光,如同燃烧生命的流星。
尾部喷射出炽白的光焰,速度瞬间飙升到极限,化作一道蓝色闪电,朝着远离龙骸核心、远离那恐怖邪蛟的方向亡命飞遁。
其速度之快,甚至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扭曲空气的灼热轨迹。
“逃?呵……”
邪念吞噬完老鳖精血,缓缓抬起龙首,熔金竖瞳锁定了那道亡命飞遁的蓝光。
它发出一声低沉而残忍的嗤笑,如同巨龙在玩弄注定到手的猎物。
“本座沉睡千年,苏醒后的第一餐,最爱品尝的……”
它修长的蛟躯在空中优雅地盘旋半圈,鳞片摩擦发出金属撞击般的铿锵之音,蕴含着灭绝生机的冰冷杀意弥漫开来:
“便是尔等求生欲望最为强烈的血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