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与火的初次碰撞。
离火城主双掌齐出,掌心喷吐出两道凝练如实质、赤金中带着一丝苍白的火龙。
火龙咆哮,带着焚金融铁、净化万邪的恐怖高温,瞬间缠向石猿的双臂。
青背石猿双臂交叉护于胸前,青灰色石甲上古老的岩石纹路骤然亮起土黄色的厚重光芒。
它竟是不闪不避,硬撼焚天离火。
“嗤嗤嗤。”
烈焰舔舐着石甲,发出刺耳的灼烧声,大股带着硫磺味的青烟腾起。
石甲被烧得赤红软化,但石猿体内那磅礴如海的土行妖力疯狂灌注,石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增厚。
它怒吼一声,右拳悍然突破火龙的缠绕,一拳捣出。
拳风凝如实质,化作一根巨大的、灰褐色的岩石巨锥,撕裂火焰,带着洞穿山岳的恐怖力量,直刺离火城主胸口。
空气被压缩到极致,发出刺耳的爆鸣。
离火城主身形飘忽,脚下火莲一闪,瞬息横移十数丈。
他双袖鼓荡,身前火焰急速凝聚,瞬间化作一面巨大的、由无数旋转火莲构成的赤金盾牌。
“铛。”
石锥重击火莲盾。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震耳欲聋。
赤金盾牌剧烈凹陷,无数火莲崩碎消散。狂暴的震荡之力透过盾牌传来,离火城主身形微晃,面色一凝。
这石猿的力量,远超寻常凝液后期。
石猿得势不饶人,左臂横扫,带起一片飞沙走石的腥风。
同时,它右脚猛地抬起,如同擎天巨柱般狠狠跺向大地。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狂沙与碎石、充满毁灭性震荡力量的环形土黄色冲击波,贴着地面,如同海啸般向离火城主急速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如同豆腐般被犁开深深的沟壑,连几头避之不及的低阶妖兽都被瞬间震成肉泥。
离火城主冷哼一声,身形拔高。
双手掐诀如穿花蝴蝶,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离火·朱雀翔天。”
伴随一声清越动九霄的凤鸣响彻战场,离火城主周身烈焰暴涨,瞬间凝聚出一只翼展超过二十丈、栩栩如生的火焰朱雀。
朱雀通体由纯净的赤金离火构成,双翼每一次扇动都洒落无数流火,璀璨夺目,散发出焚尽八荒的恐怖高温。
它展开流光溢彩的羽翼,带着净化万物的神圣威压,悍然俯冲而下,巨大的火焰利爪撕裂空气,狠狠抓向石猿的头颅。
灼热的高温甚至让石猿脚下的岩石都开始融化。
青背石猿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它仰天咆哮,全身青灰色的石甲骤然变得通红,体表仿佛有熔岩在皮下血管中奔腾。
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下蹲,双拳紧握收于腰间,无穷的土行妖力疯狂压缩凝聚。
它双拳如同两座爆发的火山,悍然朝天轰出。
拳锋之上,炽热粘稠的暗红色熔岩喷薄而出,瞬间凝结成两根巨大无比、缠绕着滚滚黑烟与毁灭气息的熔岩巨柱。
巨柱顶端尖锐,带着贯穿天地的狂暴意志,狠狠撞向俯冲而下的离火朱雀。
火与石的终极碰撞。
赤金流火与暗红熔岩如同两股决堤的洪流,在离火城前数百丈的高空狠狠相撞。
爆发出比烈日还要刺眼千万倍的光芒。
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形成,化作一个疯狂膨胀的、夹杂着火焰、熔岩、碎石和冲击波的毁灭漩涡。
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巨大的伤口。
狂暴的气浪横扫四面八方,吹得城墙上修为稍弱的修士站立不稳。
下方汹涌的兽潮被这至高层面碰撞的余波冲击,瞬间清空了一大片,血肉横飞。
就在两位巅峰强者惊天动地、打得难舍难分之际。
那被短暂遏制的恐怖兽潮,在失去了青背石猿那毁灭一击的短暂停滞和混乱后。
其如同被血腥彻底点燃的疯狂洪流,再次发出震天的咆哮,向着离火城那赤金光焰流转的城墙,发动了全面进攻。
陆瑾等第一线征召者,被岳千户一声令下,加入抵御行列。
“吼!”
妖兽咆哮,发起进攻的号角。
赤岩蜥蜴如同烧红的烙铁碾过同伴的残骸,三眼豺狼踩着同族的尸体跃起。
披甲毒蝎的尾钩闪烁着致命的幽光,天空中的毒翅血蝠与铁喙鬼鸦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嗡嗡”声浪。
其如同死亡的乌云,率先撞上了离火城那层剧烈闪烁的赤金光罩——离火焚天罩。
嗤嗤嗤。
无数低阶妖兽撞上光罩的瞬间,便被净化焚灭,化作一缕缕青烟。
然而,兽潮无穷无尽,前仆后继。
光罩表面如同沸腾的油锅,涟漪疯狂荡漾,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哀鸣。
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光罩传递到城墙上,脚下的条石剧烈震颤,碎石簌簌滚落。
“戍卫军,火油准备。”
“弩手,对准那些飞禽,射!”
各段城墙上的军官嘶吼着,声音在震天的兽吼中虽显微弱。
但巨大的滚石被推下城垛,呼啸着砸入兽群,也碾出一片片血肉胡同。
滚烫的黑油顺着城墙倾泻而下,随即被火箭点燃,化作数十条咆哮的火龙,将攀爬城墙的妖兽卷入其中,烧得噼啪作响,焦臭味冲天而起。
密集的弩矢撕裂空气,射穿了漫天飞舞的毒蝠与鬼鸦,污血如同墨雨般洒落。
可更多的妖兽踏着同类的焦尸与滚烫的油火,疯狂地撞击城墙本体,利爪抓挠着古老的条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城墙在妖兽的冲击下呻吟、颤抖。
光罩剧烈波动,颜色明显黯淡下去,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碎裂。
“乙丑段征召修士。”
一声蕴含无上威严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在陆瑾等人头顶,瞬间盖过了城下的喧嚣与城头的呼喊。
千户校尉岳百川须发戟张,屹立最高处,玄黑官袍被罡气鼓荡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如电,穿透混乱的战场,精准地钉在陆瑾、摩智等人身上,声音斩钉截铁:
“尔等听令。
即刻出城,攻向兽潮左翼,斩断后续妖兵涌路。
不得延误。”
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摩智面色沉凝如古井,眼中青莲微光一闪即逝,他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
“谨遵千户法旨。”
陆瑾心头一沉,目光扫过城下那如同血肉磨盘的恐怖战场。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壬水锁链。
锁链另一端缠绕在臂间,仿佛能汲取一丝冰冷的镇定。
“走。”
陆瑾低喝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身形已化作一道模糊的青影。
《流云惊鸿步》全力催动,脚下仿佛踏着无形的风轨,轻盈迅疾。
快得在原地留下道道残影,率先冲向城墙内侧陡峭的马道。
摩智紧随其后,枯槁的身躯此刻却散发着如山岳般沉凝的气势。
老张头眼中精光爆射,抽出腰间一对黝黑的判官笔,如同枯鹰扑食。
秦斐桃花眼中戾气翻滚,舔了舔嘴角,华丽的佩剑带起一片粉色剑雾。
冷月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融入阴影。
厚重的瓮城侧门在刺耳的机括声中缓缓开启一道缝隙,仅容两三人并肩通过。
门外,浓烈的血腥气、焦臭味、妖兽的腥臊味混杂成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的洪流扑面而来。
“杀出去。”
陆瑾第一个冲出狭窄的门缝。
眼前景象瞬间被狂野的血色填满。
一头刚被落石砸断了腿、却凶性更炽的三眼豺狼,正拖着残肢,张开淌着腥臭涎水的血盆大口,獠牙森森地扑向一名摔倒在泥泞血泊中的年轻戍卫兵。
那士兵满脸血污,眼神却依然坚毅。
电光石火间。
铮!
清越刀鸣撕裂喧嚣。
陆瑾的身影如同融入风中的流云,快得超越了豺狼扑击的速度。
玄阶灵兵蚀血刃悍然出鞘,漆黑的刀身爆发出凛冽寒芒。
《镇魔七杀》第一式·破锋。
刀光如一道撕裂黑暗的青色闪电,没有任何花哨,精准、迅疾、致命。
刀锋自下而上,划过一道简洁到极致的弧线,带着斩断一切的凶戾。
噗嗤!
鲜血狂喷。
豺狼狰狞的头颅高高飞起,三只眼睛还凝固着嗜血的疯狂。无头的狼尸借着惯性又向前扑出几步,才重重砸在那士兵身上,滚烫的狼血浇了他满头满脸。
士兵死里逃生,呆愣当场。
陆瑾看也不看结果,《流云惊鸿步》再展,身形已如鬼魅般切入另一处战团。
三头磨盘大小的披甲毒蝎,正挥舞着足以洞穿铁甲的鳌钳和闪烁着幽蓝毒光的尾钩,围攻一名手持巨盾、浑身浴血的镇魔卫老兵。
老兵巨盾上已遍布凹痕和绿色的腐蚀痕迹,脚步踉跄,左臂无力地垂下,显然已中毒受伤。
“嘶。”
一头毒蝎尾钩如毒龙出洞,直刺老兵面门。
“镇魔七杀·断岳!”
陆瑾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蝎群侧翼,如同凭空挪移。
他双手握刀,腰身猛地一拧,全身力量拧成一股,凝聚于刀锋。
长刀化作一道厚重的暗青色刀罡,带着劈山断岳般的雄浑气势,自右向左横扫而出。
刀罡未至,沉重的风压已让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咔嚓。
第一头毒蝎高举抵挡的左钳鳌肢应声而断。
墨绿色的汁液狂喷。
刀势未尽。
第二头、第三头毒蝎坚韧的甲壳如同纸糊,连同它们庞大的身躯,被这霸道绝伦的一刀拦腰斩断。
腥臭的内脏和毒液混合着喷洒一地。
老兵压力骤减,喘着粗气,感激地看了陆瑾一眼。
陆瑾却已化作青烟,再次消失。
他并非一味冲杀,而是依循岳百川的指令,逆着兽潮冲击的方向,刀锋所指,正是左翼涌流的核心。
“跟上陆小旗。”
老张头沙哑的嗓音响起,他矮小的身影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一对判官笔如同两道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在扑近的赤岩蜥蜴眼眶和咽喉薄弱处。
笔尖灌注凝液境的灵力,轻易洞穿坚硬的熔岩甲壳,蜥蜴哀嚎倒地。
他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步伐诡谲,每每在妖兽利爪獠牙间毫厘之差地闪过。
每一次出手都带走一条妖命,效率惊人。
“嘿嘿,张老鬼慢点,给小弟留几个。”
秦斐的声音带着轻佻的笑意,身影却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兽群中游走。
他那柄华丽的佩剑此刻爆发出危险的光芒,粉红色的剑雾弥漫开来,笼罩数丈范围。
陷入雾中的妖兽动作顿时变得迟滞、恍惚。
“散花·乱红杀。”
剑尖疾点,无数粉红色的剑气如同毒蜂出巢,精准地钻入妖兽的眼、耳、口、鼻等要害。
剑气入体即爆,中招的妖兽如同醉酒般摇晃几下,便七窍流血,软倒在地。
他专挑实力较弱但数量众多的目标下手,清场极快,所过之处倒下一片片尸体。
冷月则如同真正的影子。
她很少与妖兽正面碰撞,身影在战场各处闪烁不定。
每一次出现,手中那柄狭长的冷月弯刀便划出凄冷致命的弧光。
“月蚀。”
刀光一闪即逝,往往一头正在凶猛扑击的妖兽动作骤然僵住,脖颈间才悄然浮现一道极细的血线,头颅无声滑落。
她的目标是那些隐藏在兽群中、试图指挥或拥有特殊手段的中阶妖物,出手狠辣,一击必杀,如同给奔腾的兽潮剔除关键节点。
摩智并未直接出手,他行进在队伍侧翼,如同定海神针。
周身隐隐有青色莲纹流转,一股清净、坚韧、涤荡邪祟的无形佛力场悄然笼罩着整个小队外围丈许之地。
冲入这个范围的妖兽,凶戾之气仿佛被无形的泉水冲刷,动作微微一滞,体内妖力运转都迟滞了一分。
这微小的迟滞,在老张头、秦斐、冷月这等高手眼中,便是致命的破绽。
摩智如同行走的佛光结界,极大地减轻了队伍的压力。
陆瑾五人如同一柄淬炼过的尖刀,在混乱狂暴的兽潮中艰难而坚定地逆流推进。
刀光、笔影、粉雾、冷月、佛光交织碰撞,每一次闪烁都带起大蓬血雨。
脚下很快堆积起厚厚的妖兽尸体,又被后续涌上的兽群践踏成泥泞的血肉沼泽。
刺鼻的血腥味浓郁得化不开,几乎令人窒息。
陆瑾身上的青黑官袍早已被污血浸透,玄阶长刀却依旧寒光凛冽,每一次挥动《镇魔七杀》,刀锋都发出撕裂血肉筋骨的沉闷撕裂声。
他刻意压制着体内沸腾的穷奇煞力,只以凝液境的灵力和精妙的刀步搏杀,将这镇魔司嫡传的玄阶刀法运转得愈发圆融纯熟。
刀势中那股斩妖除魔的凛然正气与尸山血海中锤炼出的凶悍煞气竟隐隐有融合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