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利爪悬停在墨玄颤抖的头颅上方,粘稠的漆黑魔焰舔舐着山羊角,那冰寒的死亡气息几乎冻结了老妖喉头最后一丝哀求。
陆瑾赤红竖瞳中没有怜悯,只有屠戮凶兽后尚未平息的暴戾。
就在爪刃即将撕裂妖魂的刹那——
嗡!咔——隆隆隆!
仿佛远古巨兽濒死的哀嚎从大地极深处传来,整个镇妖塔第五层的空间猛地向上拱起、扭曲。
脚下历经万载的玄石平台,如同酥脆的糕饼,毫无征兆地炸开数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隙!先前墨玄与金甲卫士战斗残留的血污碎石,如同被无形巨手抛洒,瞬间失重悬浮。
距离陆瑾十丈开外,一扇镶嵌在塔壁上、流淌着强盛封印符文的青铜巨门,竟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门轴崩断,整扇重逾山岳的门扉向内轰然砸落,激起漫天烟尘。
塔壁上游走的金色符文洪流骤然紊乱,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河面,疯狂闪烁明灭,光芒时强时弱,每一次波动都传递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浩瀚、混乱、仿佛熔岩与星辰碰撞的沛然巨力,从塔的上层狂暴压下,又自塔基深处猛烈反冲上来。
第五层的空间像是被投入风暴漩涡的木桶,剧烈颠簸、撕扯。
“啊!”
青瑜尖叫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里,小脸煞白,死死抱住陆瑾覆盖着黑煞魔铠的小腿,才没被甩飞出去。
陆瑾穷奇之躯强行扎根于碎裂崩解的玄石地面,骨翼怒张,如同磐石般稳住身形。凶瞳厉芒爆射,穿透弥漫的尘雾与扭曲的光线,死死盯向上方——混乱的源头,来自更高的地方。
墨玄的惨叫戛然而止,它被一道陡然扩开的空间裂隙瞬间吞没,妖躯如同脆弱的纸片般被撕碎,只余一片腥风血雨。
镇妖塔第六层。
轰隆!
一头形如小山、覆盖着赤红晶簇的暴熊刚刚撞碎囚笼门户,狂喜的咆哮尚未落下,脚下立足之地便猛地向下塌陷。
它庞大的妖躯连同周围数名刚刚脱困、正一脸狂热的赤阳教征召修士,毫无反抗之力地坠入下方新裂开的深邃断层,瞬间被翻滚的黑暗吞噬,只余绝望轰鸣回荡。
“南无…清净琉璃光王佛!”
低沉而坚定的佛号穿透轰鸣。
把总官摩智盘坐于一处相对完整的平台角落。他身前三丈处,倒伏着一具六臂蛇魔的焦黑残骸,头颅被彻底洞穿,腥臭的黑血正沿着碎裂的符文流淌。
方才这凝液境三重的蛇魔趁禁制松动暴起发难,妄图吞食这枯槁老僧恢复妖力。
摩智身前悬浮着一朵仅尺许大小、却凝练如实质的青玉莲台。
莲瓣之上,一尊极其微小的佛陀虚影跏趺而坐,拈花垂目,周身流淌着清净琉璃之光。
正是这尊琉璃佛影,方才一指洞穿蛇魔头颅,将其汹汹妖火连同神魂一并净化。
摩智指尖捻动佛珠,枯槁面容无悲无喜,唯有左耳那枚青莲玉坠,此刻正绽放出前所未有的温润毫光,与琉璃莲台交相辉映。
他看也不看那蛇魔尸体,古井无波的目光扫过前方囚笼核心处——一根连接塔壁、粗如梁柱、密布裂痕的暗金铜柱。
铜柱上一道玄奥的阵图节点正明灭不定。
“破!”
摩智开口,声如寒钟。
琉璃莲台缓缓旋转,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玉佛光激射而出,精准击中那核心节点。
咔嚓!
暗金铜柱应声而断,其上流转的符文之光瞬间熄灭。
笼罩此间囚笼的强大禁制如同破碎的琉璃罩,无声溃散,一股久违的、相对完整的天地灵气涌入。
摩智缓缓起身,袈裟无风自动,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通往上层的光晕入口处,只留下身后彻底崩塌的牢笼和空间乱流。
镇妖塔第六层。
“挡住它!快!这畜生力量在恢复!”
一名身着离火城烈焰法袍的凝液境修士嘶声怒吼,手中火焰长枪爆发出刺目光芒,死死抵住一头疯狂挣扎的、形如腐烂巨鹰的妖禽利爪。
妖禽双翼残缺,却凶威滔天,每一次扇动都卷起污秽腥风,显然被囚禁前实力远超凝液三重天!、。
“联手!禁制已破大半,它若全盛我等皆死!”
另一名手持双斧的壮汉厉喝着扑了上去,斧刃狠狠劈砍在妖禽腐烂的脖颈上,溅起腥臭黑血。
诡异的是,他们不远处,三名同样被征召来的小旗官,却在与一头浑身流淌着泥浆的沼泽巨鳄“对峙”。
那巨鳄猩红的竖瞳扫过几人,竟口吐模糊人言:
“人…类…钥匙…共…同…开门…自由…否则…死!”
三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贪婪眼神。
一人舔了舔嘴唇,看向沼泽巨鳄身后那扇布满滑腻苔藓的暗沉石门节点:
“鳄王,说话算话?助你脱困,共享你洞府秘藏?”
得到巨鳄一个凶戾却肯定的低吼后,三人再不犹豫,刀光剑影猛地轰向石门上流转的符文节点。
背叛与利用,在生存和力量的诱惑下,于这崩塌的囚笼中赤裸裸地上演。
镇妖塔第八层入口。
岳百川悬浮于一片紊乱的金色符文光海之中,脚下是通往第八层那更加深邃、符文锁链如同实质牢笼的恐怖光晕。
他手中那枚镇魔司令牌上的狴犴图腾双目赤红欲滴,正疯狂震颤,吞吐着刺目的血光,极力干扰着第八层的核心禁制。
下方传来的不仅仅是空间崩塌的轰鸣,更有一股股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狂暴的妖力波动。
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正在地底翻身,那是前七层被释放或自行突破禁锢的强大妖魔,在贪婪吮吸着塔内泄露的灵气,力量正飞速复苏。
然而,岳百川布满阴鸷沟壑的脸上非但毫无喜色,反而眉头越锁越紧,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心神。
他猛地抬头,望向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第八层入口屏障。
嗡——!
一股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脉动,清晰地穿透了第七层的混乱,自第八层深处传来。
那不是崩解,而是冲击!
是苏醒!
是试探枷锁的恐怖力量!
咔…嚓嚓嚓。
眼前通往第八层的金色光晕屏障上,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几道极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白色裂痕。
裂痕边缘,有丝丝缕缕粘稠如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朽与疯狂气息的黑雾,正顽强地渗透出来。
仿佛有无形巨爪正从第八层内部狠狠撕扯着这道最后的门户。
“嘶……”
岳百川倒抽一口凉气,握着令牌的手骤然攥紧,指节发白。
他花费数十年心血潜伏,以镇魔司令牌之力,结合赤阳秘法,最多也只能勉强撬动前七层的外围禁制。
第八层往上,那是连他都无法窥探的禁忌深渊。
那里镇压的,是真正曾搅动离州风云、甚至让玄丹境大能都为之忌惮的积年老魔、上古妖种!
“前面七层洞开…竟真能撼动更深处的禁制根基?”
岳百川心头剧震,眼中最后一丝掌控全局的笃定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罕见的惊悸,
“不可能…这才多久?里面的东西…竟已能冲击门户?!”
又是一声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撞击声从第八层深处传来,如同擂在心脏上的巨鼓。
那屏障上的白色裂痕瞬间蔓延开来,如同蛛网。
渗出的腐朽黑雾更浓。
“此地不可久留!”
岳百川当机立断,眼中厉色一闪。
任务已成。
离火城中的“破脉逆元大阵”才是关键。
留在此地,一旦那些真正的禁忌存在脱困,第一个被撕碎的,恐怕就是拿着钥匙站在门前的自己。
“走!”
他再无半分迟疑,猛地收回灌入令牌的灵力。
玄铁令牌光芒瞬间黯淡。
岳百川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血虹,如同撕裂风暴的箭矢,不再理会下方混乱的第七层塔内空间,也不管那些还在与妖魔搏杀或交易的修士,直接撞碎几道悬浮的空间裂隙,朝着下方塔门洞开的光明处疯狂遁去。
血虹瞬息千里,冲出那巍峨如天柱的塔门。
岳百川立于高空,心有余悸地回望。
只见那座镇压离州万载、象征着人族最后防线的十层巨塔,此刻竟在微微震颤。
塔身流转的金色符文光芒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一股股混杂着无数妖魔气息的恐怖妖力洪流,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岩浆,正从塔基、塔门乃至塔壁的细微裂缝中,不可阻挡地喷薄而出。
直冲云霄!
黑红色的妖云在塔顶急速汇聚,遮天蔽日,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漩涡,仿佛太古凶魔睁开的巨眼,冰冷地俯瞰着这片即将沉沦的大地。
陨星原。
那轮由九阳教主凝聚、仿佛能焚灭星辰的暗金大日,悬停在战局的核心,毁灭性的光与热扭曲着空间,令啸月的冰渊与沙海的葬沙漩涡都为之扭曲、迟滞。
对峙的五大玄丹境存在,在这一刻,动作竟同时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如同无形的涟漪,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扫过这片被他们打得天崩地裂的荒原。
九阳教主那燃烧着赤焰的暗金瞳孔猛地一缩,嘴角那掌控一切的弧度骤然加深,化为一丝近乎狂热的扭曲笑意:
“成了!”
沙海妖王潜藏的漩涡深处,传出沉闷如大地开裂的隆隆笑声,带着无边的快意与贪婪:
“枷锁…松动了!本王的精血…正在呼唤!”
啸月妖王碧瞳中的冰冷凶戾瞬间被狂喜取代,仰天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狼嚎:
“嗷呜——!!!”
与他们截然相反。
镇魔将军许雄那如标枪般挺立的身躯猛地一震!覆盖玄雷重甲的胸口剧烈起伏,凌厉如电的眼神瞬间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怒,死死盯向镇妖塔的方向,发出一声困兽般的怒吼:
“塔!镇妖塔!!!”
“怎会如此?!”
宝光仙子秦无忧雍容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失声惊呼。
她头顶旋转的【七宝玲珑玄天伞】垂下的亿万缕琉璃璎珞都为之剧烈波动,映照着主人心神的滔天巨浪。
她霍然转头,清澈凤目死死锁定赤阳教主九阳,声音因极致的寒意而颤抖:
“九阳!你竟敢…竟敢勾结塔中那些禁忌…祸乱离州根基!!!”
九阳教主悬浮于暗金大日之后,玄色大氅猎猎狂舞,冰冷的宣告如同九天垂落的丧钟,清晰地响彻陨星原:
“赤阳圣火,焚尽旧章!镇妖塔倾,万灵归序!此乃天命!”
镇妖塔第五层,陆瑾所在囚笼。
空间如同破碎的琉璃,大地崩裂,能量乱流疯狂撕扯。
陆瑾刚以穷奇利爪彻底碾碎墨玄残存的妖魂,将一枚凝练的妖丹摄入手中。
脚下的震颤骤然加剧,头顶一块巨大的玄石穹顶带着万钧之力轰然砸落。
陆瑾骨翼一振,裹挟着青瑜险之又险地避开,碎石砸在黑煞魔铠上发出沉闷巨响。
“此地不能待了!”
陆瑾心头警兆狂鸣。
塔顶那汇聚的恐怖妖云和不断喷涌的混乱妖力,如同悬顶利剑。
他必须立刻带青瑜冲出这正在瓦解的绝地。
他一把抱起瑟瑟发抖的青瑜,穷奇真身爆发出惊人速度,朝着记忆中来时的囚笼门户方向冲去。
那里早已被空间乱流和坠落的巨石堵死,但必须闯出一条路。
就在他即将撞上那片扭曲能量与废墟的刹那。
嗡!
一股源自他丹田最深处、沉寂已久的悸动,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古朴的炼妖壶虚影在陆瑾丹田气海中剧烈震荡。
壶身云纹疯狂闪烁,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而更浩瀚、更古老、更核心的法则呼唤。
一股沛然莫御的牵引之力,无视了他黑煞魔铠的防护,猛地向外投射。
嗤啦!
一道刺目的金色裂缝,毫无征兆地在他前方不足三尺的虚空中凭空撕开。
这裂缝与塔壁符文崩裂形成的裂纹截然不同。
边缘光滑无比,流淌着纯粹的、如同液态阳光般的金色光泽,散发出一种古老、神圣却又带着无尽吞噬与空间错乱感的诡异气息。
仿佛通往时空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