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多做解释,转而将注意力投向北方。
那座暗紫色的巍峨火山,在血色天穹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
火山周围,隐约可见三艘巨舟的轮廓——青黑色的犀甲梭舟、暗紫色的羽翼飞舟、以及灰褐色的土石怪舟,正环绕火山缓缓盘旋,显然在寻找降落或进入的路径。
“南疆三部……他们的目标果然是那座火山。”
陆瑾目光微凝。
他伸手入怀,指尖触到一片温润之物。
取出。
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龙鳞碎片,通体呈暗金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天然纹路,如同古老的图腾。
鳞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但清晰的脉动,如同心脏跳动,且跳动频率越来越快,指向正是北方那座暗紫色火山。
“果然在那里……”
陆瑾心中了然。
三日前,他在镇妖塔第十层收服四妖时,炼妖壶曾从敖涛残魂中剥离出一段破碎记忆——
关于拜火族秘境深处,藏着一件古宝。
那古宝并非拜火族所炼,而是更久远时代遗留之物,其内封存着一部分“应龙宝术”的传承烙印。
应龙,上古龙神,掌云雨,司江河,与白蛇主这等水行大妖乃是同源。
其宝术玄奥无比,若能得之,对陆瑾日后修行水行神通、平衡穷奇血脉的凶煞之气,有莫大裨益。
更关键的是,敖涛记忆中明确提到:
那古宝被封存在拜火族祭祀核心的“地心熔火”之中,唯有身怀龙族血脉或信物者,方可感应其方位,并在特定时辰引动熔火,取出古宝。
敖涛生前曾偶然得到一枚拜火族信物,凭借此物寻到秘境,并成功感应到古宝所在。可惜他尚未行动,便因修炼走火入魔,被镇妖塔镇压,最终陨落。
那枚信物,正是这片龙鳞的前身,被敖涛以自身蛟龙精血炼化,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应龙宝术第一层的解锁契机……”
陆瑾握紧龙鳞,眼中闪过锐芒。
他如今身负穷奇血脉,虽战力强横,但凶煞之气日益深重,长此以往恐会扭曲心性。白蛇主本命灵珠虽能压制,终究是外物。
若能得应龙宝术,以水行祥瑞之气调和凶煞,达到阴阳平衡,才是长久之道。
“青瑜。”
陆瑾转头看向少女,
“接下来我们要去那座大山,里面很危险,你怕不怕?”
青瑜眨了眨眼,小脸上毫无惧色:
“有陆大哥在,不怕。”
她说着,还攥紧了小拳头,碧绿眼眸里满是信任。
陆瑾心中微暖,点头:
“好,那便跟紧我。”
他正要动身,忽然眉头一皱。
神识感应中,东北方向三十丈外,一道极其隐蔽的气息正悄然潜伏。
那气息若有若无,几乎与周围火煞融为一体,若非陆瑾神魂强大,又时刻保持警惕,根本察觉不到。
“有人跟踪……”
陆瑾心中冷笑,表面却不动声色。
他牵起青瑜的手,流云惊鸿步全力运转,身形化作一道淡青烟痕,朝着北方火山疾驰而去。
但这一次,他并未走直线。
而是故意绕了几个弯,时而钻进岩缝,时而掠过岩浆河,借助复杂地形与浓郁火煞,试图甩掉跟踪者。
然而——
那道气息如影随形,始终缀在三十丈外,不近不远,如同附骨之疽。
更诡异的是,对方似乎极为擅长隐匿,陆瑾几次故意停顿、反身探查,都未能锁定其确切位置。
“高手……”
陆瑾眼神渐冷。
他不再尝试甩脱,转而加快速度,直奔火山。
既然甩不掉,那便引到火山再说。届时环境更复杂,火煞更浓,正好借机解决。
暗紫色火山在视野中越来越大。
随着距离拉近,陆瑾愈发感受到这座火山的诡异——
山体并非完全死寂。
在某些裂缝深处,隐约有暗红色的光芒流动,如同血管中奔涌的血液。
空气中弥漫的火煞浓度,也比外围高了数倍,寻常凝液中期修士在此,怕是撑不过百息。
更令人心悸的是,山体表面那些凝固的熔岩流上,竟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图腾。
图腾形似火焰,却又扭曲如蛇,彼此勾连缠绕,组成一幅幅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图案。
图案中央,偶尔会出现人形轮廓——那些人形皆呈跪拜姿态,双手高举,仿佛在祭祀什么。
拜火族……
陆瑾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名字。
三千年前,曾一度统御南疆半数疆域,以崇拜火焰、精通炼器与傀儡之术闻名的古族。
后来因触怒天威,举族神秘消失。
只留下无数传说,以及……眼前这片秘境。
“快到了。”
陆瑾低声自语,掌心龙鳞的脉动已激烈如擂鼓。
他抬头,望向火山之巅。
崩塌的祭坛轮廓,在血色天光中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
祭坛深处,隐约有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是龙鳞感应的源头——
应龙宝术第一层的解锁之钥,就在那里。
但他没有着急。
流云惊鸿步悄然运转,陆瑾牵着青瑜,身形化作一道淡青烟痕,在赤红天地间不急不缓地穿行。
他没有选择直线奔向火山,而是故意绕了一个大圈,时而钻进狭窄的岩缝,时而贴着岩浆河边缘掠过,甚至在几处看似绝路的断崖前故意停顿片刻,才纵身跃下。
青瑜乖巧地跟在身侧,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碧绿眼眸里虽有疑惑,却懂事地没有出声询问。
她感觉得到,陆大哥的呼吸比平时更沉缓,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此刻正闪烁着猎人般的锐光。
“果然还跟着……”
陆瑾心中冷笑。
神识如无形的蛛网铺开,将身后百丈范围内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三道极其隐蔽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始终缀在三十丈外,不近不远。
他们隐匿的手段极高明,气息几乎与周围火煞融为一体,若非陆瑾修成《麒麟宝术·初解》后神魂愈发澄澈清明,对恶意感知敏锐了数倍,恐怕还真难以察觉。
更让陆瑾在意的是,这三道气息中,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那是巫毒之术特有的腐臭,混杂着某种秘虫的阴冷气息,如同毒蛇在暗处吐信。
“南疆的巫毒之士……而且修为不弱,至少凝液二重天。”
陆瑾眼神渐冷。
他故意放慢速度,在一处赤褐色岩丘后停下,佯装调息,实则神识已锁定了身后岩缝中三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轮廓。
那三人显然极有耐心,见陆瑾停下,他们也立刻蛰伏,连呼吸都压至最低,如同三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看来是盯上我了。”
陆瑾心中了然。
在秘境入口时,青瑜不受火煞影响的表现,已引起不少人的注意。这三人在交易会上就曾暗中窥视,如今又一路尾随,目的不言而喻——杀人越货。
“既然你们想跟……”
陆瑾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忽然起身,带着青瑜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那里并非火山方向,而是一片相对平坦的空谷,谷中岩浆河纵横交错,形成数座天然的赤红石桥,石桥之间雾气弥漫,火煞浓度比周围高出三成不止,寻常凝液修士在此连十息都难以支撑。
正是设伏的绝佳之地。
陆瑾速度不快不慢,始终维持在一个“凝液一重天修士全力奔行”的水平,既不让跟踪者跟丢,也不暴露真实实力。
身后三道气息如影随形,显然已将他视为囊中之物。
半柱香后,空谷已在眼前。
谷口狭窄,仅容三人并肩通过,两侧岩壁高耸,赤红色的岩体上布满蜂窝状的孔洞,孔洞深处隐约有暗红光芒流转,仿佛无数只眼睛在暗中窥视。
陆瑾毫不犹豫,带着青瑜闪身入谷。
谷内景象比外界更加诡异——
地面并非岩石,而是一种暗红色的胶质土壤,踩上去软绵绵的,如同踩在某种巨兽的脏腑内壁。土壤表面布满龟裂,裂缝中不时有赤金色的火苗窜出,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七八条岩浆河在谷中蜿蜒流淌,河面宽窄不一,最窄处仅丈许,最宽处则超过十丈,炽热的岩浆如同粘稠的血液,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高温。
河面之上,横跨着数座天然形成的石桥。
这些石桥并非岩石,而是岩浆冷却后形成的暗红色琉璃体,表面光滑如镜,隐约倒映着天穹的血色,桥身极窄,仅容一人通过,且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随时会崩塌。
陆瑾在谷中央停下。
这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约莫二十丈方圆,地面相对坚实,周围三面被岩浆河环绕,仅余来路一个出口。
他转身,面向谷口,声音平静地开口:
“三位跟了这么久,不累么?”
话音落下,谷口阴影中,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者是个干瘦如柴的老者,身穿一件由无数块暗绿色兽皮拼接而成的长袍,袍身上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绘制着扭曲的虫蛇图腾,在火煞映照下如同活物般蠕动。
他面容枯槁,眼眶深陷,两颗眼珠却异常明亮,瞳孔深处隐约有细小的虫影游动。
左手边是个矮壮如墩的汉子,肤色暗紫,满脸横肉,赤裸的上身纹满了狰狞的毒蝎图案,蝎尾从胸口一直延伸到后背,尾钩处竟真的镶嵌着一枚乌黑发亮的毒钩,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腥甜气息。
右手边则是个身材佝偻的老妪,头发稀疏如枯草,用几根白骨簪子胡乱绾着,手中拄着一根蛇头拐杖,杖身盘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黑蛇雕刻,蛇眼处镶嵌着两颗暗绿色的宝石,正幽幽地盯着陆瑾。
三人气息皆在凝液二重天,周身弥漫着浓郁的巫毒煞气,与周围火煞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诡异氛围。
“嘿嘿……小子,感知倒是不错。”
干瘦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老夫‘虫叟’,这两位是‘蝎蛮’与‘蛇婆’。在南疆这片地界,咱们三人的名号,想必你也听过。”
陆瑾神色不变。
虫叟、蝎蛮、蛇婆——这三人他确实有所耳闻。
南疆臭名远扬的“巫毒三煞”,专修旁门左道,以巫蛊毒术害人,手段残忍,曾为炼制一炉“百毒噬心丹”,屠灭过三个小部落,男女老幼皆被炼成毒傀,连离州镇魔司都曾通缉过他们,却因三人行踪诡秘、擅长隐匿,一直未能擒获。
没想到,竟在这里碰上了。
“听过又如何?”
陆瑾淡淡道,
“三位一路尾随至此,是想请陆某喝茶?”
“喝茶?”
蝎蛮狞笑一声,粗壮的手臂上毒蝎纹身微微鼓起,仿佛要破皮而出,
“小子,少给老子装糊涂!在秘境入口时,你这小丫头片子不受火煞影响,老子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满是贪婪:
“要么,她身上有避火异宝;要么,她就是某种特殊体质……无论哪一种,都是天大的机缘!”
蛇婆拄着拐杖上前一步,枯槁的脸上挤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小娃娃,老身养的‘嗅宝虫’可是躁动得很呢……它告诉我,你身上,除了那丫头的秘密,还有别的好东西。”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玉盒,轻轻打开。
盒内趴着一只通体暗金、形如甲虫的怪虫,虫背上生着七对复眼,此刻正齐刷刷转向陆瑾,发出“吱吱”的尖鸣。
“七眼嗅宝虫……”
陆瑾眼神微凝。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异虫,对天地灵物、血脉气息感应极强,尤其对祥瑞、凶煞等特殊本源,更是敏感。
难怪这三人能一路精准跟踪,原来是靠此虫锁定了他身上的麒麟祥瑞气息——虽然微弱,但终究与寻常修士不同。
“看来,是没得谈了。”
陆瑾缓缓吐出一口气,右手自然垂落,指尖拂过腰间刀柄。
暗青色的镇魔刀在鞘中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如同渴饮鲜血的凶兽苏醒。
“谈?”
虫叟怪笑一声,枯瘦的手指从袍袖中伸出——那手指竟呈暗绿色,指甲尖锐如钩,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灰绿色雾气,
“小子,识相的话,乖乖交出身上所有宝物,再把这小丫头留下,老夫可以给你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