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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夹着拳头大的雪块,狠狠抽在兽皮帐篷上,噼啪作响。
斡朵里部营地前沿,猛哥帖木儿盘腿坐在一张新剥的黑熊皮上。
他举起半个头盖骨做的酒盆,大口往肚子里灌着劣质烧酒。酒水顺着他铁青色的下巴流进敞开的皮袄里。
“都给老子把刀磨亮!”他把空酒盆砸进雪坑,粗壮的手指抹了一把嘴,
“等凡察送来消息。只要青石城的门一开,咱们全军压进去。金帐汗国的极品胖马,大明南边运来的白面粮食,全归咱们!”
底下的两万女真青壮举起手里长短不一的马刀,扯着嗓门狂叫。
猛哥帖木儿眯起生着横肉的牛眼,盯着南方雪原的边界。
凡察没回来。
视线尽头,地皮突然冒出一条不规则的黑线。
积雪被大面积蹚开的沙沙声,混合着马蹄沉闷的砸地声,贴着冻土层传了过来。
两万大明燕山轻骑,披着灰扑扑的防寒棉甲,在风雪里毫无征兆地拉开一个巨大的半月形阵列。
红底黑字的“明”字大旗被冻得硬邦邦的,在风中直挺挺地立着。
二当家一把抽出腰刀,声音劈了叉:“首领!是大明的兵!”
猛哥帖木儿从熊皮上跳起来,两步跨上一个土包,死死盯住对面的阵线。
没有大号投石机,没有包着铁皮的战车,连个步兵的重甲长矛方阵都没结。
就是两万个骑着矮脚辽东马的明军,连件反光的铁甲都没披全。
猛哥帖木儿脑子飞速转动。
南边的汉人历来靠重甲火炮撑场面,现在冰天雪地拉出这么一帮轻装瘦皮猴,火器在风雪天受潮点不着,这不是来打仗,这是来送口粮的。
他咧开嘴,露出两颗焦黄的门牙。“想踩咱们的盘子。兄弟们,上马!碾碎这帮南边来的绵羊!”
牛角号吹响。
两万女真骑兵呼啸着冲出营地。没阵型,全凭马力硬冲,像一片黑色的烂泥石流朝明军扑过去。
对面阵前。
张玉骑在马上,手扶着马鞍。他没拔刀,而是看了一眼挂在马脖子边上的铜沙漏。沙子流到底了。
雪粒子砸在明军士兵的棉甲上,簌簌作响。
“点火绳。”张玉吐出三个字。
大明前排五千名轻骑兵整齐划一地俯下身,从马腹侧面的防水牛皮兜里拽出黑漆漆的三眼铳。
不用抬枪瞄准敌人的胸口。姚广孝定下的战法,枪口全往斜下方压,正对前方冻得梆硬的雪地。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五十步。
猛哥帖木儿挥舞着弯刀,冲在最前面。
他算得极准,明军手里的短火铳,在一百步开外连厚羊皮都打不穿。
距离卡进一百步。
张玉抬起的右手往下重重一切。
“放。”
大面积的白烟在明军阵线上炸开。
没有铅弹砸铁甲的声音。几万枚特制的三棱破甲锥混着铁砂,贴着雪层表面横扫过去。
冲在最前排的女真骑兵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胯下的战马发出一连串极其刺耳的惨嘶。
战马小腿迎面骨直接被破甲锥切碎。
骨头茬子扎穿马皮。几百斤的马身带着高速冲刺的巨大惯性,重重往前翻砸。
马背上的女真骑手大头朝下栽进冻土,脖颈发出清脆的骨折声,连惨叫都没挤出嗓子眼便断了气。
这根本不是交锋,这是单方面的物理绊马索。
第一排战马砸倒,后面的骑兵根本刹不住。后马撞前马,女真人的冲锋阵型像撞上了一堵隐形的铁墙,顷刻间崩塌成一座堆满死马和断腿残兵的肉山。
猛哥帖木儿的坐骑被一匹横向滑过来的死马重重绊倒。
他整个人离了鞍子,飞出去在雪地里连续滚出十几步,吃了一嘴的带血冰碴子。
他甩了甩晕眩的脑袋,刚撑起半边身子,大明轻骑已经漫过死马堆压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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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军完全不跟他们肉搏。百人一个小队,骑着马绕着摔成烂泥的女真残兵打转。
手里半丈长的斩马刀挂着沉风,专挑后脑勺留着细长辫子的人砍。
二当家跪在雪坑里,手里没有兵器。他举高双手,冲着冲过来的明军大声干嚎:“降了!俺们投降!俺们给大明放马!”
燕山卫校尉催马上前,看都没看他高举的双手。
战马交错。斩马刀锋从二当家后颈横向抹进去,没有一丝停顿,人头翻滚着落进雪坑。
校尉弯腰探出半个身子,一把揪住那颗人头后脑勺的老鼠尾巴,提溜起来甩进马背上的牛皮褡裢。
“五十斤大米到手。”校尉报了个太孙悬赏的数,拨转马头奔向下一个活口。
猛哥帖木儿趴在雪水里,看得头皮发炸。他搞不懂大明人的脑子。大明不要他们的金银皮草,不要极品战马,连现成的干活苦力都懒得收编。大明兵这架势,是在照着账本割人头。
“我是部族首领!”猛哥帖木儿挣扎着站直身子,大吼出声,“带我去见你们主将!我要归顺大明!我要当官!”
张玉骑着马,踩着满地残肢慢悠悠溜达过来。
“你就是猛哥帖木儿?”张玉上下打量着这个铁塔般的汉子。
“对!是我!”猛哥帖木儿往前凑了两步,指着后方山林,“俺熟知黑松林所有下兵的路子。俺能带路帮大明打更北边的罗刹鬼!”
张玉偏过头,视线越过他,看向后方。
几个穿着从七品绿袍的大明文官,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满地血泥往前走。极北布政使司陈迪派出来的实地书办。
领头的书办手里托着光溜溜的算盘。边上两个穿灰布短打的衙役,已经把一卷长长的牛皮尺扯直了。
“张将军。”书办停下脚,拿袖子抹去算盘上的雪花,“这片林子边上全是平地。雪底下有活水冻着,开春就是上等的好田。这帮生番占了多大地界?”
张玉拿斩马刀的刀背拍了拍猛哥帖木儿的肩膀:“问他。这片地他看了几十年,门清。”
猛哥帖木儿彻底懵了。前面大明兵还在挥刀砍脑袋,后头大明官老爷已经踩着死人脚后跟在量地算账了?
“俺家营盘……前前后后连一块,十里。”猛哥帖木儿喉结滚了一下。
书办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十里连片。雪化了能划出两千户大明流民的三十亩口粮田。”书办从腰里摸出毛笔,直接在手板册子上重重画了个圈。
张玉转头看着猛哥帖木儿,手里的斩马刀慢慢举平。
“听懂了吧?”张玉语气里没有一点起伏,“大明不要你的忠心,大明只要你脚底下这块地。”
猛哥帖木儿终于反应过来,大明这是来行绝户计的。他反手去抽靴筒里的匕首。
刀光直接劈开雪幕。
猛哥帖木儿连刀都没拔出来,脑袋便顺着肩膀滑落。那根细长的金钱鼠尾辫在半空中甩出一条弧线,砸在书办脚边的牛皮尺上。
“青壮杀绝。老弱妇孺单独拴一块。”张玉甩掉刀刃上的血珠,插回刀鞘。
后方的大明辎重车队隆隆推上前来。独轮车上绑的不是粮草,是一个个烧得通红的铁皮炉子。炉子里插着几把打铁用的烙铁,底端刻着个深凹的“矿”字。
剩下的女真妇孺被大粗麻绳串成长长的一溜。
大明士卒套着厚皮手套,抽出烧红的烙铁,扯过女真女人的头发,照着脸颊直接按下去。
滋啦。
白烟混着皮肉烧焦的恶臭散开。
“装车。”张玉对运送俘虏的校尉交代,“太孙的原话。带根的发配极西去修城,这些不带根的全拉进黑煤矿。大明流民过冬需要挖煤烧炕。死在矿井下头,直接挖坑就地填了。”
半日功夫,两万人头收割完毕。
营盘的兽皮帐篷全被拆下劈碎当了引火柴。暗红色的血液混进黑土,被极北的低温重新冻成硬邦邦的红黑色冰渣。
大后方,车轮碾压冻土的巨大噪音传进林子。
第一批五千户大明流民队伍,推着全副家当到了。
山东逃荒出来的老农孙老根,头上裹着散发酸味的破布条。
他一只手牵着大肚子的媳妇,另一只手把独轮车推到一处雪被扒平的空地上。那里前脚刚躺过猛哥帖木儿的尸首。
孙老根撂下车把手,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一张是盖着布政使司大印的地契,一张是大明户部发行的本票。
媳妇搬下烧破底的铁锅,架在两块冻硬的带血石头上。
“当家的,这地界真归俺们了?”媳妇看着满地干涸的红冰。
孙老根用草鞋底子用力跺了跺脚下的地皮。
“官老爷拉着皮尺给俺画的界。”孙老根眼睛里全是熬出来的绿光,
“太孙有旨,这地界归俺们种。你只要给俺多下几个崽,一个娃官府再给十亩地。这黑土抓一把都能捏出油星子,明年秋天,俺让全家天天吃白面片子!”
他从车斗里摸出把铁铲,狠狠插进地里,刨出一个结实的土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