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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元帅身上。他看起来，比在座的许多学子，也大不了几岁。

    陆渊没有理会那些或好奇、或审视、或轻蔑的目光。他径直走到讲台中央，没有坐下，而是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台下的学子。

    “我知道，大家心里都在犯嘀咕。”陆渊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一个武将，跑到你们这些文人精英的地盘来，想干什么？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想来附庸风雅，对你们指手画脚？”

    台下一片寂静，但许多学子的表情，显然是被说中了心事。

    “我今天来，不讲兵法，不讲韬略，也不讲圣人文章。”陆渊话锋一转，“我只想和大家，探讨一个前不久，就发生在我们身边，和我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的问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道：“为什么，前段时间，京城的米价会疯涨？”

    这个问题一出，台下的学子们立刻活跃了起来。

    一个学子站起身，朗声道：“回陆帅，学生以为，此乃天灾人祸所致！其一，京畿大旱，粮食减产，此为天灾。其二，王氏等奸商，囤积居奇，操控市价，此为人祸！”

    他的回答，引来了不少人的点头赞同。这是最直观，也是大家普遍接受的答案。

    “说得很好。”陆渊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天灾，人祸。但，这只是表象。我们今天，要透过表象，看一看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转身，拿起一支粉笔，在身后的大黑板上（这是他特意让人从元帅府搬来的），写下了两个大字：

    供给。

    需求。

    “供给？需求？”学子们面面相觑，这又是什么新词？他们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从未见过这两个词。

    “我给大家解释一下。”陆渊用粉笔指着“供给”二字，“所谓供给，就是市面上，能拿出来卖的粮食，有多少。所谓需求，就是想买粮食的人，需要多少。”

    他看着台下的学子们，继续说道：“正常情况下，供给和需求，是相对平衡的。所以，粮价会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水平。但是，当旱情发生时，粮食减产，这就意味着，‘供给’，减少了。”

    他在“供给”二字旁边，画了一个向下的箭头。

    “供给减少了，但我们京城几十万张嘴，每天要吃的粮食，这个‘需求’，并没有减少，甚至因为恐慌，大家想多囤点粮，需求反而增加了。”

    他在“需求”二字旁边，画了一个向上的箭头。

    “大家想一想，”陆渊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卖的东西少了，想买的人却多了，会发生什么？”

    “价格会上涨！”一个反应快的学子，脱口而出。

    “完全正确！”陆渊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最基本的道理。东西少了，自然就贵了。这，就是天灾导致粮价上涨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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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子们恍然大悟。陆渊用这两个简单的词，和两个箭头，就把一个复杂的问题，解释得如此清晰明了。这比他们读过的那些晦涩的经济策论，要好懂一万倍。

    “那么，人祸呢？王家的所作所为，又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陆渊再次提问。

    这次，学子们开始真正地思考起来。

    一个坐在前排，看起来颇为沉稳的学子站了起来：“学生明白了！王家暗中收购市面上的粮食，并将其囤积起来。他们的行为，是人为地，进一步地，极大地减少了市面上的‘供给’！”

    “说得太好了！”陆渊忍不住为他鼓掌，“当供给被压缩到极致，而百姓的恐慌性需求又被他们煽动到顶点时，粮价，自然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疯狂飙升！这，就是他们牟取暴利的手段！”

    “轰”的一声，台下所有学子的脑子里，仿佛都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如此！

    原来经济运转的背后，是这样简单的逻辑！

    他们以前只知道痛骂奸商黑心，痛骂朝廷监管不力。但从未有人，能像陆渊这样，把整个事件的脉络，用如此清晰、如此具有说服力的方式，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讲课了，这是一种全新的思维方式！一种剥离了道德评判，直指事物本质的，分析问题的方法！

    “这门学问，我称之为‘经济学’。”陆渊看着那些眼中闪烁着求知光芒的学子，心中充满了欣慰，“它研究的，就是供给、需求、价格，以及财富的流动规律。它和你们读的圣贤书一样重要，甚至，在治理国家，安抚民生方面，更为实用。”

    “今天，我只是给大家开了一个头。我希望，你们之中，有感兴趣的人，可以沿着这条路，继续深入地研究下去。去研究我们大乾的税收，我们的盐铁专卖，我们的漕运……去用‘经济学’的眼光，重新审视这个国家。”

    “如果你们能做到，那么将来，你们走出这个学堂，成为朝廷的栋梁之时，就不会再被表象所迷惑，不会再面对问题时束手无策。你们，将能真正地，为这个国家，为天下的百姓，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

    陆渊的话，如同一颗颗种子，播撒进了这些年轻学子的心中。

    他们看着讲台上那个神采飞扬的年轻元帅，眼神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蔑和不屑。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佩，和一种被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震撼与兴奋。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的世界观，将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而陆渊，也知道，他已经成功地，在这些未来的帝国精英脑中，植入了他想要的思想“病毒”。

    这个“病毒”，将会在未来的岁月里，生根、发芽，并最终，彻底改变这个古老帝国的走向。

    课程结束，当陆渊走出明伦堂时，国子监祭酒快步追了上来，对着陆渊，深深一揖。

    “陆帅，今日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老朽，受教了！”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此刻是发自内心的敬佩，“‘经济学’……老朽今日，才知天下竟有如此经世致用之学问！陆帅，老朽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当讲不当讲？”

    “祭酒大人请说。”

    “老朽恳请陆帅，能将这门‘经济学’，列为我大学堂的正式课程！并……并由您，亲自来授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