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岩城旧军营的大门被两个筑基期玩家从外面推开。
白岳被一根灵力锁链捆得结结实实,像一条刚从海里捞上来的咸鱼,被爷们要战斗拎着后领拽进了院子。
他的道袍上还沾着枯骨岛的灰色砂砾,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脸上沾满了泥点和不知道是谁留下的脚印。
这副模样和当初在南岳岛上那个仙风道骨的天寒谷主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白谷主您慢点走,别摔着了啊!”
中二癌晚期少年小跑着跟在后面,手里举着那个被重新翻出来的签名本子,脸上挂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热情。
“刚才在枯骨岛上签的那张被海风吹跑了,您能不能再给补一张?”
白岳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的牙关绷得太紧,嘴角的肌肉都在抽搐。
中二癌晚期少年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
转头对旁边正在掏出铜镜的九亿少女的梦喊了一嗓子。
“九亿哥你把镜头往这边转转,让直播间的兄弟们看看咱们的战利品!”
九亿少女的梦把铜镜举高了一些,对着白岳那张灰头土脸的侧脸来了一个特写。
“各位观众朋友们好,这位就是前天寒谷主白岳先生,元婴后期大修士,现已降级为金丹后期了。”
“目前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请大家文明观赏,不要刺激当事人!”
白岳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想发作,但体内的灵力早就在枯骨岛上被耗得一干二净,连一个护体灵罡都撑不起来。
院子里已经围了二十多个玩家。
有蹲在墙头上往下看的,有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嗑瓜子的,还有两个正对着虚空中某个他看不见的界面噼里啪啦打字的。
“这老头看着比龙铁心惨多了。”
“废话,龙铁心好歹是自己投降的,这位是从洞里被挖出来的!”
“你们说他会不会也被安排去当教习?冰系术法教习诶,那我们是不是能学冰系技能了?”
白岳被拽进了旧军营深处的议事厅。
厅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长案,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龙岩城的舆图。
胡青松坐在左侧的客位上,面前摆着一壶灵茶和几碟茶点,姿态放松得像来看戏的。
他看到白岳被押进来的样子,端茶的手微微停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那里面有同情,有庆幸,还有一种过来人才懂的唏嘘。
白岳被按在厅中央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灵力锁链缠绕着他的双手和丹田,让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停在了长案后方那把空着的主位上。
“你们那个掌门人呢?”
白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气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元婴大修士的倔强。
“让我在这里等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人,霞光宗的待客之道就是这样?”
话音刚落,一道虚幻的人影在主位上缓缓凝聚。
林萧的投影出现在椅子上,面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右手撑着扶手的姿势透着一种明显的力不从心。
他张了张嘴,咳嗽了一声。
又咳了一声。
第三声咳嗽的尾音拖得很长,听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白谷主久等了……”
林萧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某身体抱恙,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白岳盯着林萧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了很久。
他在龙岩城保卫战中并未亲眼目睹林萧的战斗,但从各方传来的消息都说,这位霞光宗掌门在那一战中本源耗损严重。
此刻看到投影中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白岳干涸的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也许事情没有那么绝望?
一个连真身都撑不起来的重伤之人,凭什么逼他就范?!
“林掌门有话直说便是!”
白岳挺直了腰板,试图在这张硬邦邦的椅子上坐出几分一宗之主的气度。
林萧不紧不慢地端起桌上的茶杯,但手指微微颤抖,茶水险些洒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条件很简单,三条!”
“第一,立天道誓言效忠霞光宗,终身不叛。”
“第二,交出天寒谷全部功法典籍,包括冰河神宗传授给你的那些。”
“第三,担任我霞光宗南岳分舵的冰系术法教习,每月授课不少于两百时辰。”
白岳听完之后笑了。
那笑声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林萧,你觉得我白岳是什么人?”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直视着那道虚幻的投影。
“大不了一死,我天寒谷虽然离开了南岳岛,但冰河神宗不会坐视不管!”
“你今天杀了我,明天庄岩长老就会带着大军踏平这座城!”
议事厅里安静了两息。
林萧用手帕捂着嘴又咳了一阵,咳完之后慢慢把手帕收回袖中。
“白谷主提到冰河神宗,倒是让林某想起一件事……”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你知道阴魂真人现在在干什么吗?”
白岳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个被你从鬼罗门收编来的四十三个弟子,现在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挖矿,干活积极得很。”
林萧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
“阴十三这个新名字他用得也挺习惯的,上个月还主动申请多带了一队人去清理赤炎鱼窟的矿渣。”
白岳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阴魂真人,鬼罗门之主,元婴期的大修士,曾经和他并肩站在南岳岛议事殿上指点江山的人物。
现在竟然改名叫阴十三,在给霞光宗挖矿?
“你在骗我?!”
白岳的声音不如刚才那么硬了。
林萧没有回答他,而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秦川。
秦川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后递到白岳面前。
帛书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红色的指印。
白岳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去,瞳孔越来越大。
排在前面的那些名字,全是他带到枯骨岛上的心腹弟子。
十三个人,一个不少。
每个名字后面除了效忠契约的红色指印之外,还有一行用朱砂标注的岗位分配。
其中有三个人的岗位栏里赫然写着四个字。
挖矿突击队。
“他们签得很痛快!”
秦川把帛书收回去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
“尤其是你的大弟子赵寒青,他说跟着你朝不保夕的日子过够了,宁可去挖矿也不想再回枯骨岛吃那些发霉的干粮。”
白岳的嘴唇开始发颤。
他低下头,看着缠绕在手腕上的灵力锁链,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萧也不催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偶尔咳嗽两声,偶尔抿一口茶。
胡青松在旁边看得分明。
这一套他太熟悉了。
先摆出一副虚弱姿态让对方生出侥幸心理,然后不紧不慢地把退路一条条堵死。
最后在对方心态崩溃的临界点上,递出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契约。
和当初对付他胡青松的手法如出一辙,只不过更加老练了几分。